三百万魔修跪在薪火谷的消息，传到仙界时，凌霄殿炸了锅。
天帝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脸色铁青。下面站着数百个仙人，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茫然。他们议论纷纷，吵成一片。
“三百万！三百万魔修！都跪了！”
“那些凡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的青袍，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他活了八万年，是仙界最老的仙人。
天帝看着他：“那是什么？”
老者走出来，走到殿中央：“是——活法。”
天帝皱眉：“活法？”
老者点头：“对。活法。那些凡人，找到了一条路。一条不用求仙、不用问道、不用根器就能走的路。走了，就能活。活了，就能传。传了——”他顿了顿，“就能一直站着。”
殿中死一般的沉默。
天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你是说，我们错了？”
老者摇头：“不是错。是——”他想了想，“没想过。没想过，人可以那样活。”
天帝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看着那些仙人。看着这些活了千年、万年，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活着”的人。
“传令下去。”他开口，“天兵，集结。”
老者愣住了：“天帝——”
天帝抬手，打断他：“不是去打。是去看。”
老者问：“看什么？”
天帝指着北方：“看看那些凡人，到底是怎么活的。”
三十三天之上，天兵集结。不是三万，是三十万。
金甲如林，长戟如海。金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片天空。
天帝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袍。他身后，站着那个八万年的老者。再后面，是三十万天兵。
“出发。”天帝说。
金船升空，驶向凡界。
灵界。最大的那座岛上，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五个老人围坐在一起。
“仙界也动了。”一个老人说。
“三十万天兵。”另一个老人说。
“天帝亲自带队。”
他们一起看着为首的老人。
为首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意思。三界，都去了凡界。”
一个老人问：“咱们怎么办？”
为首的老人站起来：“也该去了。”
另一个老人问：“去干什么？”
为首的老人指着窗外：“去看看那些凡人，到底能站多久。”
凡界，薪火谷。陈默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那片天空。他已经站了三天。
魔域的三百万人还跪在那片坡地上。他们不肯起来。魔尊也不肯起来。恒、古、冥、寒、墨、夜、影、风——那些来过的人，都跪着。
陈默叫他们起来，他们不肯。阿骨打去拉他们，他们不肯。孩子们去喊他们，他们还是不肯。
“让他们跪着吧。”陈默说。
阿骨打问：“为什么？”
陈默指着那些人：“他们心里有东西，没想明白。想明白了，就起来了。”
阿骨打问：“什么东西？”
陈默说：“为什么活着。”
第四天，天边出现了一道光。金光，很亮，很刺眼。和那天晚上一样。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停在了谷口上空。
那是无数艘金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船头站满了金甲天将，长戟如林，金光如海。
阿骨打的脸色变了：“陈先生——”
陈默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天将，看着那道——
铺天盖地的金光。
“又来了。”他轻声说。
天帝站在最大的那艘金船上，低头看着这片山谷。看着那些田，那些屋，那些铁匠铺，那些学堂。看着那些——从早忙到晚的人。看着那些——明明很累，却还在笑的人。看着那些——跪在坡地上的魔修。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在仙界，只有云海，只有宫殿，只有永远不散的仙气。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光。
“下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