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藏进地洞的那天晚上，铁心一个人坐在铁匠铺前。铁匠铺还没修好，炉子还没砌好，风箱还没做好。但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烧焦的土地。月光很亮，照在焦土上，泛着惨白的光。他想起那些麦子，金黄金黄的，在风中摇摆。现在，都没了。烧了，藏了，只剩下一片焦土。
“铁师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铁心转头，是石锁。那个从南边回来的年轻人，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铁心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不是铁心打的那种，是南边自己做的。木头柄，石头刃，绑着藤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铁心问。
石锁说：“刚到。南边的麦子收了，红薯收了，稻子收了。藏好了，就回来了。”他在铁心身边坐下，看着那片焦土，“北边，还能种吗？”
铁心想了想：“能。地还在，根还在。种了，就能长。长了，就能收。收了，就能活。”
石锁点头：“那就种。”
铁心看着他：“南边怎么样？”
石锁想了想：“有山，有水，有地。能活。但——”他顿了顿，“人少。地多，人少。种不过来。”
铁心沉默。他知道石锁在想什么。北边的人多，地少。南边的人少，地多。但路封了，人过不去。
“路封了。”铁心说。
石锁点头：“知道。”
“那你怎么来的？”
石锁指着南边：“走来的。墙有缝，走不过去，就爬。爬不过去，就钻。钻不过去，就挖。挖了三天，挖过来了。”
铁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磨破的手，看着他满身的泥。他忽然想起天帝说的话：“路开了，就会有人走。有人走了，就会有活路。”
“北边的人，能跟你走吗？”铁心问。
石锁想了想：“能。但得一个个走。墙有缝，钻过去一个，缝就大一点。钻过去两个，缝就更大。钻多了——”他看着北边，“路就通了。”
那天晚上，石锁走了。带着北边的人，一个一个，往南边钻。铁心没有走，他留在北边，修铁匠铺，砌炉子，做风箱。一砖一瓦，从早干到晚。天帝也没有走，他留在北边，种地。一锄一锄，从早挖到晚。
一个月后，北边的人少了一半。都往南边去了。地还是那些地，人少了，种不过来。天帝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荒着的地。铁心站在他身边。
“天帝。”铁心开口，“人少了，地种不过来。”
天帝点头：“知道。”
铁心问：“怎么办？”
天帝想了想：“少种一点。种得少，收得少。收得少，吃得少。吃得少，饿不死。饿不死，就能活。”
铁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西边，魔尊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人少了，地种不过来。他想了想，也少种了一点。东边，灵界老人也少种了一点。南边，石锁多了很多人，地种得过来。但粮不够，人多了，粮就不够。他想了想，又开了新地。一亩，十亩，百亩。从早开到晚，从天亮开到天黑。
仙界密室。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份地图。地图上，凡界的灯火又暗了一些。不是灭了，是少了。北边的人少了，西边的人少了，东边的人少了。南边的人多了，但南边的灯火，太远，太暗，看不太清。
“他们往南边走了。”旁边的人说。
白袍老者沉默。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北边封了，就往南边走。路封了，就钻。墙有缝，就挖。挖不过去，就爬。爬不过去，就翻。翻不过去，就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