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凡界回去的人，带来的不只是“苦”的消息。他们带来了种子。不是麦子、红薯、稻子的种子，是另一种种子——怀疑。仙界的人开始怀疑，凡界那条路，真的能走通吗？魔域的人开始怀疑，那些站着的人，真的站得住吗？灵界的人开始怀疑，那本书里写的，真的能活吗？
怀疑像野草，不需要人种，自己就会长。长了，就灭不掉。
白袍老者坐在密室角落里，听着探子的回报。最近，仙界议论纷纷。有人说凡界是死路，有人说凡界是骗局，有人说那些站着的人迟早会倒。他听着，一直没有说话。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知道怀疑比刀更厉害。刀能杀人，但杀不完。怀疑能杀心，杀了心，人就站不住了。
“再派人去。”他开口。
探子问：“派谁？”
白袍老者想了想：“派那些去过凡界、又回来的人。让他们去说，说凡界有多苦，有多累，有多难。说多了，就没人信了。”
凡界，北边新家。天帝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新来的庄稼。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摆。铁心站在他身边。
“天帝。”铁心开口，“最近来的人少了。”
天帝点头：“知道。”
铁心问：“还会来吗？”
天帝想了想：“会的。但不是现在。”
铁心看着他：“那是什么时候？”
天帝指着那些麦子：“等它们熟了的时候。”
铁心不明白，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子，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黄。
南边，石锁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新开的地。五万亩，变成六万亩。麦子、红薯、稻子，都种了。有的熟了，有的还没熟，有的刚出苗。他蹲下来，掐了一穗麦子，放在手心搓了搓，吹掉壳，露出里面饱满的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有点甜。
“石锁。”王师傅走过来，“北边来信了。”
石锁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南边的麦子，熟了没有？”
石锁回信：“熟了。”
北边，天帝收到回信，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那片坡地上，站在那些碑前。月亮很亮，照在三万块碑上，照在那句话上——“站着的人”。
“你们听见了？”他轻声说，“南边的麦子熟了。北边的也快了。熟了，就能收。收了，就能吃。吃了，就能活。”
风吹过来，那些碑前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天帝看着那些野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活了，就站住了。”
那天晚上，天帝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南边。信上写着：“石锁，收完麦子，来北边一趟。”
石锁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收麦子。他看完信，把信收进怀里，继续割麦子。一镰一镰，从早割到晚。麦子收完了，他算了一下，六万亩地，收了二百万斤麦子。够两万人吃一年。他把麦子分了一半，藏进地洞里。另一半，分给那些种地的人。
“石锁。”王师傅问他，“北边来信说什么？”
石锁说：“让我去一趟。”
王师傅问：“什么时候？”
石锁说：“现在。”
石锁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一个人，沿着那条南边的路，往北走。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北边新家。天帝在田埂上等他。
“来了？”天帝问。
石锁点头：“来了。”
天帝指着那些麦子：“北边的麦子也熟了。你来了，正好帮忙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