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线上的麦子越长越旺。仙界那灰袍老人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十几个年轻仙人。他们蹲在田边,看凡界的人怎么凿眼、怎么下种、怎么浇水。不说话,就是看。铁牛被看得不耐烦了,把一把铁钎扔过去:“看什么看,自己试试。”年轻仙人接过铁钎,学着凡人的样子凿眼。凿了几下,手震裂了,血滴在仙界的土里。铁牛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教他用力。一凿,眼出来了。再凿,又深了三分。年轻仙人看着那个眼,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凿过土,也从来没这样笑过。
消息传到仙界密室,白袍老者摔了手中的茶盏。“他们在学凡界的人种地?他们是仙人,不是农夫!”没有人敢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盏长明灯。灯很亮,照着他扭曲的脸。“不能再等了。等下去,仙界的根就烂了。”
魔域边界,黑石也遇到了同样的事。几个年轻魔修蹲在地边,看他种红薯。看了一天,第二天带着锄头来了。不会挖,挖得歪歪扭扭。黑石没有赶他们,教他们怎么挖沟、怎么埋藤、怎么浇水。灵界边界,黄土也在教灵界的年轻人种稻子。
三界的年轻一代,开始学凡界的人种地。不是被逼的,是自己想学的。因为他们发现,种地比打仗有意思。地种下去,会长。会收。会活。打仗,只会死。
白袍老者召集三界太上长老,开了一次紧急密会。不是在仙界,是在三界交界处的一片荒原上。三人坐在三块石头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不能再等了。”白袍老者开口,“那些年轻人在学凡界的人种地。学久了,就会变成他们。变成他们,就不听我们的了。”
黑袍老者点头:“杀。把那些学种地的年轻人抓回来。不听的,杀了。”
青袍老者沉默了很久:“杀了,还有。杀不完。”
白袍老者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青袍老者说:“杀地。不杀人。把凡界的土变成死土。种不了东西,他们就活不了。活不了,就站不住了。”
白袍老者站起来,走到荒原中央,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死土,不是普通的毒药,是灵界的禁术,用了会折寿。但折寿,也比看着仙界烂掉强。“用。”他说。
三界同时动手。不是派兵,是派术士。仙界术士在凡界的河里下了一种叫“枯灵散”的药,无色无味,渗进土里,土就会慢慢死去。不是碱化,是死去。死了的土,种什么都不长。魔域术士在凡界的风里散了“腐灵尘”,沾在叶子上,叶子就枯,沾在根上,根就烂。灵界术士在凡界的雨里掺了“绝灵水”,雨落下来,地就死了。
凡界的人不知道。他们还在种地,还在浇水,还在等麦子熟。麦子熟了,但穗是瘪的。壳里有仁,仁是黑的。铁牛蹲在地边,掐了一穗,搓了搓,吹掉壳。麦粒黑的,像烧焦了一样。放在嘴里嚼了嚼,苦的,涩的,咽不下去。
“天帝。”他站起来,看着天帝。
天帝蹲下来,也掐了一穗。麦粒黑的,捏一下就碎了。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麦田。麦子黄了,但穗是瘪的。不是虫,不是旱,是土死了。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散的,捏不成团,闻着有一股腐臭味。他把土扔掉,站起来。铁牛站在他身边,石锁也从南边赶来了。
“天帝。”石锁脸色铁青,“南边的土也死了。稻子收了,全是黑的。”
西边的黑石也来了,东边的黄土也来了。凡界的土,都死了。不是一块,是所有。北边的,西边的,东边的,南边的。没有一块活土。
天帝站在那片死去的麦田边,看着那些黑色的麦穗。铁牛蹲在地头,抓了一把死土,土从指缝漏下去。石锁站在他身后,不说话。黑石蹲在田埂上,黄土靠着一棵枯树。
“能治吗?”天帝问。
石锁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铁牛站起来:“挖。把死土挖走,换活土。从更远的地方挖。”
天帝看着他:“更远的地方,也有死土。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