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期没有天劫的消息，像一柄重锤，砸碎了旧路修士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死守旧路尊严的人，彻底放下了执念。天根石下的人，从两千五百万暴涨到三千万，从三千万到三千五百万。光网密如蛛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颗跳动的根器。三千五百万颗根器同时跳动，那声音已经不是鼓，不是雷，是大地的脉搏。
周衍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推演在大乘期到渡劫期的路径上艰难推进。从35%到36%，用了三天；36%到37%，用了五天。不是因为推演变慢了，是因为渡劫期的路径太复杂。旧路上，渡劫期是天道的关卡，是筛选，是淘汰。九道天雷，劈得过的成仙，劈不过的形神俱灭。新路上没有天劫，但渡劫期本身就是一个劫。不是天劫，是心劫。心劫比天劫更难，因为天劫在外面，心劫在里面。外面好防，里面难守。
第一个人尝试突破渡劫期，是白袍老者。他的根器无属性，合体期时蜕变为归元，大乘期时归元化为混沌。混沌不是混乱，是包容一切，吞噬一切，也孕育一切。他的修为卡在大乘大圆满，门在面前，关着。门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手印。不是人的手印，是天道的手印。天道在门上按了一个手印，谁想开门，就要把手按上去。按上去，天道就知道你了。知道了，就会来。来了，就要劈。
白袍老者睁开眼睛，看着周衍。“主上，门上有天道手印。按上去，天道就会来。”
周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按在他胸口。意念顺着他的根器延伸，看见了那扇门。门是青铜色的，很高，很厚，很重。门上有一个手印，不大，刚好容一只手按上去。手印周围有雷光闪烁，不是普通的雷，是天雷。天道在门后等着，等着按手印的人。按了，就劈。劈得过，进门；劈不过，死。
周衍收回手，站起来。“按。”
白袍老者看着他：“按了，会死。”
周衍说：“不按，也会死。卡在大乘期，寿命有限。修不到渡劫期，就会老，会病，会死。按了，也许能活。不按，一定死。”
白袍老者沉默。他知道周衍说得对。不按，等死；按了，也许能活。他伸出手，按在门上。手印与他的手完全贴合，像量身定做的。门开了，不是他推开的，是天道从里面拉开的。门后是一片雷海，无边无际，雷光如蛇，雷声如鼓。雷海中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天道分身。和当年周衍在狼居胥山见到的那具一模一样，混沌的眼球，冰冷的面容，没有表情。
“凡人。”天道分身开口，“旧路是我的，新路也是我的。你走新路，也要过我这关。过了，让你走；过不了，死在这里。”
白袍老者没有说话。他走进雷海，站在天道分身面前。雷光劈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躲不掉。雷光劈了九道，他挡了九道。九道之后，雷海退了，天道分身也退了。门后是一条路，很宽，很长，看不到尽头。渡劫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雷痕，焦黑的，像树皮。但不疼，因为雷痕不是伤，是印记。天道承认他渡劫成功的印记。
他转身，走出门，回到天根石下。周衍还在那里，看着他。“成了？”白袍老者点头：“成了。九道天雷，挡了九道。渡劫期，没有形神俱灭。”
周衍点头，转身看着那三千五百万人。“都看见了？渡劫期，有天道，有天雷。不是新路给的，是旧路留下的。旧路断了，但天道还在。天道在，天雷就在。天雷在，渡劫就要挨劈。挨得过去，活；挨不过去，死。怕不怕？”
三千五百万人齐声回答：“不怕！”
周衍笑了：“不怕就好。”
天根石下，突破渡劫期的人越来越多。白袍老者第一个，黑袍老者第二个，青袍老者第三个，冷松第四个，田苗第五个。一个接一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他们走进雷海，站在天道分身面前。雷光劈在他们身上，九道，一道不少。有人挡得住，有人挡不住。挡不住的，形神俱灭。死了，就埋了。埋了，就立块碑。碑上刻着：“站着的人。渡劫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