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任在北荒边缘守了七天七夜。那道缺口不大,但天道渗进来的那缕能量像一根刺,扎在光网的经脉上,拔不出来,也化不掉。他试过用混沌之光包裹它,试过用根器之力挤压它,试过用意念驱逐它,它纹丝不动。不是能量太强,是它已经和光网长在了一起。像树的结节,像骨的增生,像伤疤。拔不掉,就只能养着。养着养着,也许就养好了。
第八天,第二处缺口出现了。在南荒深处,凡界与灵界交界处。一个灵界的年轻修士,根器属水,天赋极高。他在天根石下只坐了三天,根器就觉醒了;七天,筑基;半个月,金丹;一个月,元婴。太快了,快到根基不稳,快到根器开裂,快到人死了。死在南荒的沼泽里,尸体陷进泥中,根器之光从泥下透出来,很弱,但还在。光网从他身上穿过,像穿过一扇破窗。风从破窗灌进来,天道跟着风进来了。
第零任赶到南荒的时候,那缕天道能量已经和光网长成了一体。他站在沼泽边,看着泥下那团微弱的光,蹲下来,伸手按在泥上。混沌之光涌进泥里,包裹住那团光,也包裹住天道能量。光在泥下跳动,像心脏。他感觉到那缕天道能量在挣扎,在反抗,在试图吞噬那团光。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松手了,光就灭了。灭了,就没了。
他蹲在沼泽边,从早蹲到晚,从天亮蹲到天黑。混沌之光和天道能量在泥下角力,谁也不让谁。第七天,那团光赢了。不是混沌之光帮它赢的,是它自己赢的。根器之光,活人的根器之光,死了还在亮。天道能量吞不掉它,就被它反吞了。反吞了,就化了。化了,就没了。
第零任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没有停。他要去下一处缺口。
第三处缺口在东海之底。一个凡界的渔人,根器属水,天赋普通。他没有去天根石下,是在海上打鱼时自己觉醒的。根器觉醒后,他不知道怎么修炼,就自己瞎练。练着练着,练岔了。经脉断了,丹田碎了,人沉到海底,尸体被鱼吃了。光网从他身上穿过,像穿过一张破网。天道从破洞钻进来,像鱼一样游进光网深处。
第零任潜到海底,找到那团光。光在鱼肚子里,鱼已经死了,漂在海面上。他把鱼捞起来,剖开鱼腹,取出那团光。光很弱,像风中残烛。他捧在掌心,混沌之光涌进去,护住它。光在他掌心跳动,像心跳。他捧着那团光,从海底浮上来,游到岸边。坐在礁石上,捧着光,从早捧到晚,从天亮捧到天黑。三天后,光稳了。不再像风中残烛,像一盏油灯,稳稳地亮着。
他把光放回海里。光沉下去,沉到海底,落在那具被鱼吃光的尸骨旁边。光在尸骨上跳动,像在说:“我还在。”他转身,走向下一处缺口。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缺口越来越多,天道能量越来越密。第零任一个人忙不过来。石锁来了,从薪火谷赶来。冷松来了,从仙界赶来。白袍老者来了,黑袍老者来了,青袍老者来了。天帝来了,从凡界赶来。他们分头去堵缺口,用根器之光填补光网的裂缝。有的堵住了,有的没堵住。没堵住的,缺口变大,天道能量涌入更多。
天根石下,第一个人走火入魔了。不是旧路的走火入魔,是新路的走火入魔。新路本来没有走火入魔,因为新路是给人走的,人走路,不会走火。但天道能量渗进光网,污染了根器之光。根器之光被污染了,路就歪了。路歪了,人就偏了。偏了,就错了。错了,就回不来了。
石锁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天根石下,死在他修炼的地方。他的根器之光灭了,不是被天道吞了,是自己灭的。他发现自己走偏了,回不来了,就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光就灭了。灭了,就没了。石锁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年轻,不到三十,从凡界来的,根器属火。他伸手按在那人胸口,灵力入体,经脉是通的,丹田是好的,根器是灭的。灭了的根器,救不活。人死了,根器就灭了。根器灭了,光就灭了。光灭了,网就缺了一角。
石锁站起来,看着天根石。石头上“周衍”两个字暗着,不是灭了,是收了。收到心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口有光,很亮。他伸手按在胸口,光从掌心涌出来,涌进那人的胸口。死人的胸口,光进不去。死了,就堵住了。堵住了,光就流不动了。他收回手,转身看着那些人。他们看着他,等他说话。
“有人死了。走火入魔,不是旧路的走火入魔,是新路的走火入魔。新路本来没有走火入魔,但天道能量渗进光网,污染了根器之光。根器之光被污染了,路就歪了。歪了,就偏了。偏了,就错了。错了,就回不来了。”他顿了顿,“不想死,就别偏。不想偏,就别贪。不想贪,就别快。新路不要求快,求稳。稳了,才能远。远了,才能回得来。”
没有人说话,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