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稳了,但空间紧接着就醒了。时间还有形状——一条河。空间连形状都没有。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你站在地上,地是空间;你抬头看天,天是空间;你伸手触摸,指尖触到的是空间;你闭上眼睛,黑暗也是空间。空间醒了,三界内开始出现空间褶皱。有人走着走着,忽然从东边出现在了西边;有人伸手拿杯子,手穿过了杯子,摸到了桌子下面;有人明明站在地上,脚却踩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有人和自己面对面站着,两个自己,一模一样,一个笑,一个哭。
天根石下乱成一团。石锁从天根石下走到薪火谷,走了三步,却走了三天。他明明只迈了三步,脚还没落地,人已经到了谷口。他回头,看不见天根石,看不见冷松,看不见任何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像一张无限大的白纸,纸上没有人,没有物,没有路。他站在那里,不敢动。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也许会走回天根石,也许会走到虚空,也许会走到时间之河的源头,也许会走到自己面前,和自己面对面站着。
余从学堂里走出来,站在天根石前。他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人,看着那些空间褶皱,看着那些走丢的人。他没有慌,因为慌也没用。他蹲下来,伸手按在地面上。意念顺着地面延伸,向四面八方,向每一个角落。他“看见”了空间褶皱的形状。不是一条河,是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空间坐标,节点与节点之间有丝线相连。丝线是直的,路是直的。但现在丝线弯了,路也弯了。弯了,就走不直。走不直,就会绕。绕来绕去,就绕回来了。绕回来了,就走不出去。
余站起来,走到一个空间褶皱前。褶皱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他,是石锁。石锁在镜子里站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余伸手按在镜面上,手指穿过去了,不是摸到镜子,是摸到了石锁的手。石锁的手很暖,有温度,有心跳。余握住那只手,用力一拉。石锁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一脸茫然。
“我走了三天。”石锁说。
余摇头:“你只走了三步。但空间弯了,三步绕了三天。绕出来了,就好了。”
石锁问:“还有多少人困在里面?”
余说:“很多。几百万。要把他们都拉出来。”
石锁转身,走进另一个空间褶皱。他伸手进去,摸到一只手,拉出来一个人。又伸手,又拉出来一个。一个接一个,几百万个,他拉了七天七夜。手拉酸了,胳膊抬不起来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停了,那些人就困在里面了。困住了,就出不来了。出不来了,就会饿,会渴,会死。死了,就没了。
余也在拉。他拉人的方式和石锁不一样,他用可能性之光。光射进褶皱里,照亮了被困的人。人看见光,就会自己走出来。自己走出来,就不用拉了。不用拉,就不累。不累,就能拉更多。
几百万被困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他们站在天根石下,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身边的人。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了,有人站着。余站在他们面前,等他们安静下来。
“空间醒了。醒了就会乱。乱了就会产生褶皱。褶皱会把人困住。困住了,就走不出来。走不出来,就会死。不想死,就别乱走。等我们把空间稳住了,再走。”
有人问:“怎么稳空间?”
余说:“找到空间的起点。空间的起点和时间一样,不是客观存在的,是主观感知的。没有人,就没有空间。没有空间,就没有远近、高低、左右。只有当下。当下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