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半闭眼后的第三个月，三界出现了第一批尝试“光暗双修”的人。他们不满足于只走一条路，觉得光路有光路的好，暗路有暗路的妙，两条路都走，岂不是更强？第一个尝试的是白芒。他在心里种了暗之后，暗越长越大，从一缕影子长成一片夜幕。夜幕遮住了他的光，光弱了，他的修为开始倒退。他慌了，想把暗收回去，暗收不回去了。它已经长在根器上了，和根器融为一体，分不开了。他去找余，余正在学堂里教课。余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光暗共存，不是光暗双修。共存是心里有光也有暗，各安其位，互不干扰。双修是同时走两条路，光路要快，暗路要慢；光路要亮，暗路要暗。快慢不同，亮暗不同，走不到一起。硬要走，就会扯着胯。扯了，就废了。”
白芒问：“那怎么办？”
余说：“废了一条路。留光，废暗；或者留暗，废光。两条路不能同时走。”
白芒不想废，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在心里种下暗。暗是他的根，也是他的路。废了，就没了。没了，又要重新走。他舍不得。他去找墨斗。墨斗是暗路走通的第一人，心里也有光。但他的光很弱，像黎明前的启明星，不刺眼，也不压抑。他听了白芒的话，想了想。
“光暗双修，不是不能走。是路还没开。路开了，就能走。谁开？我们开。走通了，后人就能走。”
白芒问：“怎么开？”
墨斗指着虚空：“去外面。外面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虚无。在虚无中走出一条路，光暗并行。走通了，就回来了。”
两人结伴，走进虚空。虚无半闭着眼，看着他们，没有吞。因为它答应了周衍，不渗透，不害人。但它也没有帮他们，因为它是虚无，虚无不会帮人，只会吞人。不吞，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白芒和墨斗走在虚空中，脚下没有路，头顶没有天。只有无，和无穷无尽的冷。白芒放出光，光在虚空中亮了一下，灭了。墨斗放出暗，暗在虚空中凝了一下，散了。光暗在虚空中留不住，因为虚空没有属性，不认光，也不认暗。留不住，就走不了。走不了，就开不了路。
他们走了七天七夜，走不出虚空。第八天，他们看见了一个人。元。元站在虚空中，看着他们。他是可能性的集合，不需要走路，因为他本身就是路。他走到白芒面前。
“光暗双修的路，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心里。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心能容光，也能容暗。容下了，就能走。走通了，就是路。”
白芒闭上眼睛，用心去容光暗。心里有光，也有暗。光暗在心上打架，谁也不让谁。他疼得满头大汗，但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停了，就永远走不通。他用心去劝架，对光说：你让一步。对暗说：你也让一步。光让了，暗也让了。光暗各退一步，中间留出一条路。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走上去，一步，两步，三步。走通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光，也有暗。光暗并行，不打架。
墨斗也用心去容光暗。他的光弱，暗强。光弱，就让暗多走一步；暗强，就让光少走一步。光暗不平均，但平衡。平衡了，就能走。他走通了，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暗多光少，但稳。
两人走回三界，站在天根石碎片前。天根坐在碎片上，看着他们。
“路开好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