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根站在白光中,身体透明了百分之九十。他还能看见自己的手,手指是透明的,像水晶。掌心还有那根断针,针也是透明的,和手融为一体。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快没感觉了。但他还能想,想周衍,想石锁,想余,想那些跑掉的人。他们跑远了,源头找不到他们了。他放心了。
源头不动了,因为它认出了天根。天根是光,光是它的孩子。孩子压着它,它就不动了。不动了,就不会醒。不会醒,就不会找三界。不会找,三界就安全了。天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瓦上,像一个人在梦里笑醒了。他的身体彻底透明了,化作光,融入白光中。他和源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源头不醒了,因为天根在它里面,替它睡着。
三界安全了。天根没了。但也没没,因为他在源头里面。源头在,他就在。他在,源头就不会醒。不醒,三界就安全。
余感觉到了。天根的气息从光网中消失了,但源头的气息变弱了。不是变弱,是稳了。天根在源头里面,替它睡着。他停下脚步。“不用跑了。天根在源头里面,替它睡着。源头不会醒了。三界安全了。”
七千万人停下,转身,看着虚空方向。他们看不见天根,但他们知道,他在那里。在白光里,在源头里面,替他们睡着。
石锁跪在虚空中,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回三界。他走得很慢,因为他老了。但他不停,因为他知道,天根在看着。看着他们回去,种地、打铁、看病、教书。活着,传下去。
冷松睁开眼睛。他看不见那个点了,因为天根把它包住了。包住了,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就不会感应到。不会感应到,源头就不会醒。他转身,走回三界。
余转身,走回三界。元转身,走回三界。七千万人,转身,走回三界。
周衍在光网中,感觉到了天根的消失。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天根没死。他在源头里面,替源头睡着。源头在,他就在。他在,三界就安全。他放心了。
远处,虚空中。虚无半闭着眼,吃着故事。它不知道天根的事,因为它只关心故事。故事有嚼劲,它爱吃。它打了个饱嗝,继续吃。
石锁走回三界,站在那片坡地上。三十万块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面。碑很凉,但他觉得暖。不是碑暖,是他的手暖了。
“天根,你替源头睡着了。我们替你活着。活着,传下去。传到你也醒的时候。”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石锁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他转身,走进田里。继续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