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期修士越来越多，故事也越来越多。但余发现了一个问题——故事虽然能留下痕迹，但痕迹会淡。不是被道吞了，是被时间冲淡了。时间规则碎片渗进三界，影响了人的记忆。一百年前的故事，记得的人少了；一千年前的故事，没人记得了；一万年前的故事，连碑上的字都模糊了。痕迹淡了，道就开始覆盖。不是一下子覆盖，是慢慢覆盖。像水渗进土，像沙埋住路，像雪盖住碑。
余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堵墙。墙还在薄，源头的呼吸还在加速。道在长大，长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覆盖三界。痕迹淡了，就挡不住。必须让痕迹变深。深到时间冲不淡，深到道覆盖不了。
他去找周衍。周衍在光网中，意识遍布三界每一个角落。他能看见那些模糊的碑文，能听见那些被遗忘的故事。他知道痕迹在淡，但他没办法。因为他是网，网能记录，但不能让人记住。记住是人自己的事。
“主上，痕迹会淡。淡了，道就会覆盖。必须想办法让痕迹变深。”余说。
周衍沉默了很久。“痕迹是人留下的，也要人加深。故事要一代一代讲，讲的人多了，痕迹就深了。不能只靠讲故事比赛，要把故事刻在修行里，刻在功法里，刻在根器里。让每一个修炼的人，修炼的同时也在传故事。故事和功法融为一体，就不会忘。”
余转身，走进学堂。他开始编写《道痕经》，不是教人怎么修炼，是教人怎么把故事刻进功法里。功法是修行的路径，路径上刻着故事。走这条路的人，每走一步，就能看到一个故事。故事看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痕迹就深了。
《道痕经》传遍三界。七千万人开始修改自己的功法，把故事刻进灵力运转的每一个节点。有人刻的是风渐的故事，有人刻的是天明的故事，有人刻的是王念的故事，有人刻的是铁心的故事，有人刻的是陈默的故事，有人刻的是周衍的故事，有人刻的是天根的故事。故事太多了，刻不完。但每刻一个，痕迹就深一分。
冷松也在刻。他是合道期修士，功法复杂，路径繁多。他在每一条路径的尽头刻了一个故事——他第一次见到周衍的那天。那天，他站在天根石下，周衍从石头里走出来，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路在脚下，不在膝盖下。”他刻完了，闭上眼睛，意念顺着路径走了一遍。每走一遍，就看到一遍。看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痕迹就深了。深到道覆盖不了。
石锁没有刻。他不会刻，因为他不是修士。他是种地的，种地就是他的路。他在地里刻故事，一锄一个坑，一个坑一个故事。坑填了，故事还在。因为土记住了，土不会忘。他种了一辈子地，地里的故事比碑上的还多。道覆盖不了地，因为地是活的。活的东西，道吞不动。
周衍在光网中看见了石锁锄地。一锄一个坑，一个坑一个故事。坑填了，故事还在。因为土记住了，土里的根也记住了。根扎得深，深到道够不着。他笑了。
虚无半闭着眼，吃着故事。故事有嚼劲，它爱吃。但它发现故事的味道变了，不是变淡，是变深了。深到它嚼不动，得慢慢嚼。它不着急，因为它有时间。它慢慢嚼，故事在它嘴里化开，化作痕迹，刻在虚无壳上。壳厚了，能量波强了，源头的墙薄了。薄到能看见墙里面的光。光很亮，不是白光，是彩色的。因为故事有颜色，风渐的是青色，天明的是金色，王念的是土黄，铁心的是暗红，陈默的是灰白，周衍的是透明，天根的是无色。无色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颜色的总和。
余站在虚空中，看见了那堵墙。墙薄了，薄到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墙里面的彩色光。光在跳动，像心脏。他知道了，源头在吃故事。故事刻进了功法，功法产生了能量，能量被源头吸收了。吸收了，墙就薄了。薄了，就能进去了。进去了，就能看见源头。看见了，就知道它是什么。知道了，就能谈。
他转身，走回三界。他要去告诉所有人，源头在吃故事，墙在薄，薄到能进去了。谁去？没人回答。因为天根不在了，余不想去，元不想去，冷松不想去。他们怕，怕进去了就回不来。回不来，故事就断了。断了，痕迹就淡了。淡了，道就覆盖了。覆盖了，三界就没了。
石锁从田里走出来，站在余面前。“我去。我跑得快，有危险能回来。”余看着他，看着他苍老的脸，佝偻的背，满是老茧的手。“你跑不快了。”石锁说：“跑不快，就走。走不快，就爬。爬不快，就滚。滚不快，就挪。总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