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是故事养大的孩子。这个认知在三界传播开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孩子要听故事，讲就是了。三界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于是故事越讲越多，源头越长越快。不是体型的增长，是意识的膨胀。它开始不只是听，还会问。问“为什么”，问“后来呢”，问“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怎样”。它会问了，就意味着它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想法，就意味着它可能不会一直乖。
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余。他在翻译源头的振动时，发现了一些无法解析的符号。不是新词，是乱码。源头在试着创造自己的语言，不是从人的故事里学的，是自己编的。自己编的语言，人听不懂。听不懂，就无法沟通。无法沟通，就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就无法预测它会做什么。
余拿着那些乱码符号，去找周衍。周衍在光网中，意识遍布三界。他用系统解析那些乱码，推演了无数次，结论都一样——源头在尝试自我表达，但它的思维方式和人类不同。它不是线性思维，是网状思维。一个念头会分裂成无数个分支，每一个分支又分裂成无数个子分支。分支太多，人脑跟不上。跟不上，就会误解。误解了，就会做错事。
“主上，源头在变聪明。聪明了，就有自己的想法。有想法，就不一定听话。”余说。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它现在在想什么？”
余摇头：“不知道。乱码解析不出来。但可以推测——它想出去。”
周衍问：“出去？去哪？”
余指着虚空深处：“去外面。外面有东西，不是源头，是别的。它感觉到了，想去看看。”
元站在虚空中，也感觉到了。可能性在分裂，不是源头在分裂，是源头的想法在分裂。一个想法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几何级增长，快到来不及记录。他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那些想法。触到了一团乱麻，解不开。他收回意念，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源头的想法太多了。多到我们跟不上。跟不上了，就会失控。失控了，就会乱来。乱来了，三界就危险。”
冷松从道中走出来，站在元身边。“它想出去，就让它出去。外面是虚无，虚无会吃它。”
元摇头：“虚无吃不了它。它是故事养大的，故事是虚无的食物。食物不会吃食物，只会共存。共存了，就会一起出去。出去了，就不知道会碰到什么。碰到了，也许会带回来。带回来了，三界就多了一个未知。”
石锁在源头上面，握着源头的嘴。他感觉到源头在挣扎，不是要吃，是要说话。嘴被握着，说不出来。它急，用身体撞石锁。石锁被撞得站不稳，但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松了，源头就会说话。说了，人就会听到。听到了，就会乱。乱了，就不知道会做什么。
“别动。”石锁说。源头不听，继续撞。石锁被撞倒了，但没有松手。他躺在彩色光中，双手死死握着源头的嘴。源头撞不动了，因为它累了。累了，就不动了。石锁躺在那里，喘着气。他知道，他不能松手。松了，源头就会说话。说了，人就听不懂。听不懂，就会怕。怕了，就会做错事。
天根在源头里面，感觉到源头在挣扎。他用光去安抚它，光在源头体内流动，像母亲的手抚摸孩子。源头不挣扎了，因为它感受到了温暖。温暖来自天根，天根是光，光是它的孩子。孩子安抚母亲，母亲就不闹了。
余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堵墙。墙没了，只有光。光在跳动，像心跳。跳得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一下。他知道，源头在想事情。想事情的时候，心跳就不规律。不想了，就规律了。他等，等了很久。心跳规律了，源头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想通了。
元站在虚空中，也感觉到了。可能性不再分裂，而是合拢。无数个想法合成一个——留下来。源头不走了，因为它想通了。出去会遇到未知，未知不可控。不可控就有风险，有风险就可能伤到三界。三界是它的家，它不想伤家。所以留下来，听故事，养自己。养大了，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