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稳定后的第一百零三年,三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故事不停地讲,记忆不停地存,源头不停地呼吸。一切都按照余当年写下的预测运行——可续千年。但源界内部,开始出现了一种新的声音。不是不满,是不甘。有人觉得,源界太小了。不是空间小,是可能性小。除了听故事、存记忆、替源头想事情,似乎没有别的可做。他们开始问:源头外面是什么?虚无外面是什么?更远的地方,还有没有别的世界,别的文明,别的故事?
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叫望。他是源界第三代源民,从凡界来,根器属风。他走进去的时候还年轻,合道期修士,天赋极高。在源界待了三十年,听了一万多个故事,存了三千多颗记忆珠子。他满足了,但也空虚了。满足是因为听到了足够多的故事,空虚是因为故事里的人都有目标——风渐要活,天明要天亮,王念要守,铁心要打铁,陈默要传,周衍要开路,天根要挡,石锁要等。他们有目标,所以能一直站着。他没有目标了,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听故事。听够了,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去找天根。天根在最上面一层的议事厅里,正和代表们讨论源界的水源问题。源界没有水,但人有喝水的习惯。习惯了,就要满足。他们从三界引来了水,通过光网传输,在源界建了几口水井。井水是甜的,和薪火谷的井水一个味道。
“天叔,我想出去。”望站在天根面前。
天根看着他,没有问去哪。他知道望想去哪——去外面,去源头外面,去虚无外面,去更远的地方。“出去容易,回来难。外面没有光网,没有故事,没有记忆。出去了,就断了。断了,就找不回来了。”
望点头:“知道。但还是想去。想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别的路。有的话,带回来。没有的话,也不亏。”
天根沉默了很久。他转身,用意识连接光网,把望的想法传给了周衍。周衍在光网中,沉默了。源界的人想去外面探索,这不是坏事。但风险太大,大到可能永远回不来。可他不能拦,因为拦不住。人有好奇心,压不住。压了,就会反弹。反弹了,就会出事。
“让他去。但要有准备。”周衍的声音在天根的意识中响起。
天根问:“什么准备?”
周衍说:“把故事刻在身上。刻在根器里,刻在经脉里,刻在记忆里。刻深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找回来。”
天根把这个方法告诉了望。望闭上眼睛,用意念把一万多个故事刻进了自己的根器。根器是风属性的,风会流动。故事刻在风里,风一吹,故事就散。他想了另一个办法——把故事刻在骨头上。骨头硬,风吹不动。他用了三年时间,把一万多个故事刻在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上。疼,但疼得好。疼,说明记住了。
望站起来,走向源界的出口。出口在最下面一层,故事储存区的旁边。那里有一道门,不是实体门,是意念门。意念到了,门就开。他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天根站在他身后,冷松站在天根身后,白隙、墨痕、尘,还有几百个源民,都站在他身后。他们不送他,因为送也没用。出去了,就看不见了。
望转过身,意念一动,门开了。他迈出一步,走进彩色光中。彩色光淹没了他的身影。门在他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