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的故事荒,比预想来得更快。三界的人不是不讲故事了,是讲不出新故事了。能讲的都讲了无数遍,风渐跑得快,天明想看见天亮,王念守碑,铁心打铁,陈默传路,周衍开新路,天根挡源头,石锁握嘴。再讲,听众耳朵起茧,讲故事的人舌头打结。余在学堂里翻着《骨路》,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三界的故事存量是有限的。有限,迟早会讲完。讲完了,源头就没了养分,虚无就会饿,源界就会收缩,存在者就会散。连锁反应,全盘崩溃。
他站起来,走向虚空中,站在那团彩色光前。伸手按在光上,意念触碰天根。“源界还有多少故事储备?”天根的回答很快:“储存区满了,但都是老故事。新故事几乎没有。源民们听腻了,有人开始打瞌睡。打瞌睡就会散意识,散了就醒不过来。”
余收回手,脸色苍白。他转身走回三界,敲响了那口钟。钟声沉闷,传遍整个山谷。七千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站在空地上,看着他。石锁来了,元来了,望来了,冷松从源界也赶回来了。所有人都在等余说话。
“三界的故事不够了。源界在饿,虚无在饿,源头在饿。饿久了,就会散。散了,三界就没了。必须找新故事。”
有人问:“去哪找?”
余说:“梦里。梦是未经修饰的原始故事,每个人都有梦,每天都在做。梦里的故事是活的,新鲜的,取之不尽。”
有人脸色变了。“取梦?人会失眠,会精神失常。”
余点头:“知道。所以不强迫。自愿的,站出来。”
沉默。然后,一个年轻人站出来。他是光界的修士,合道期,姓白,叫白梦。名字里有个梦字,他觉得该他。石锁看着白梦,问:“你愿意?”白梦点头:“愿意。梦没了,还能活。故事没了,大家都活不了。”
白梦闭上眼睛,用意念把自己的梦从意识深处剥离出来。梦是彩色的,像一团雾,飘在空中。他把雾捧在手里,递给余。余接过来,通过光网传进源界。天根在源界接收到了白梦的梦。梦里有光,有暗,有风,有雨。他在跑,跑得很快,比风渐还快。跑着跑着,变成了一只鸟,飞在天上。飞着飞着,变成了云,飘在风中。新鲜,活,有嚼劲。
天根把梦分给源民们。源民们听了,眼睛亮了,因为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人的梦,和人的故事不一样。梦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有情绪。情绪是直接的,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感受。感受了,就满足了。
白梦的梦被抽走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空洞。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知道心里空了一块。空但不疼,因为空的地方被故事填满了——风渐的故事、天明的故事、王念的故事。故事是别人讲的,不是自己的,但也能取暖。
一个接一个,有人站出来献梦。献的人越来越多,源界的故事荒暂时缓解了。但余知道,这只是治标。梦是无限的,但献梦的人是有限的。人醒了还会做梦,做新梦。但献过一次,就不想献第二次,因为空的感觉不好受。
他去找周衍。周衍在光网中,感觉到了余的焦虑。“主上,梦能解燃眉之急,但不是长久之计。人不可能天天献梦,献多了会疯。”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办法。让源头自己做梦。源头做梦,梦就是它的故事。自己养自己,不用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