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林晚晚开始失眠。
并非是婚前的紧张与惶恐，只是心底总悬着一丝空落，仿佛有什么细碎的事情，还未被妥帖安放。
婚纱反复试穿，版型合身，没有半点差错；婚礼场地再三确认，流程清晰，一切井然有序；精心设计的请帖悉数寄出，重要的人，都会如约而至。婚庆团队每日细致沟通着每一个细节，所有安排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可她依旧夜夜难眠。
第三天深夜，顾衍从睡梦中转醒，身旁的床铺空了大半，借着微弱的光，看见林晚晚孤零零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黑暗出神。
“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林晚晚身子一僵，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你醒了？”
顾衍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问道：“睡不着？”
林晚晚轻轻点头，眼底藏着说不清的茫然。
顾衍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胸膛瞬间包裹住她。
“在想什么？”
林晚晚将脸颊轻贴在他的肩头，声音细若蚊吟：“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顾衍没有再多问，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静谧的夜里，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晚忽然轻声唤他：“顾衍。”
“嗯？” 他低低应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们真的结婚了？”
顾衍身形微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意揉碎在温柔的嗓音里。
“林晚晚，” 他缓缓开口，细数着那些笃定的痕迹，“结婚证领了，婚纱照拍了，请帖发遍了亲友，场地定好了，你妈妈和我妈妈，来往得快把对方家的门槛踩烂了， 你说，是不是真的？”
林晚晚在他怀里静静想了想，那些实实在在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都真切得不容置疑。
她弯起嘴角，往他温暖的怀抱里又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我睡了。”
“睡吧。”
“你不许松手。” 她带着小小的撒娇，轻声叮嘱。
“不松。” 顾衍收紧手臂，语气坚定又温柔。
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溜进来，轻柔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银辉。
林晚晚闭上双眼，心头的不安尽数消散，终于安然入眠。
婚礼前三天，林父忽然给林晚晚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是一声极轻的呼唤：“闺女。”
林晚晚正蹲在玄关试婚鞋，精致的高跟鞋套在脚上，还在调整松紧，听见这声呼唤，微微一怔：“爸？”
林父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他才缓缓开口：“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林晚晚轻声答道。
“那就好。”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静得让人心慌。
林晚晚察觉出异样，心头微微发紧：“爸，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就是…… 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晚晚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父亲，从来都不是会说这般软语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关心向来直白又笨拙，无非是 “钱够不够花”“天冷多穿点”“什么时候回家”。他从不说 “我想你”，从不说 “我惦记你”，连担忧都藏得严严实实。
可此刻，他却说，想听听她的声音。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爸……”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父轻咳一声，慌忙收起那份外露的柔软，语气恢复成平日里的沉稳：“行了行了，没事了。你忙吧。婚礼那天，爸爸送你。”
不等她回应，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林晚晚握着冰凉的手机，孤零零站在玄关，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顾衍闻声从房间里走出，看见她垂泪的模样，脚步一顿，眼底满是心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