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喝完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笑笑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得走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明天早上还有会。”
陆沉嗯了一声,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酒,看着她从沙发里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送你。”
笑笑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笑笑肩上的头发微微扬起,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陆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肩膀替她挡掉大半的风,他没有刻意走快,步幅刚好是她不用追赶的速度,巷子很窄,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酒吧漏出来的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是那种需要填补的空白,而是像一首歌的间奏,你知道旋律还会回来,所以可以安心地什么都不做。
走到巷口,笑笑停下来。
陆沉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幅潦草却好看的剪影。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笑笑抿了抿嘴,嘴角翘起来一点,又压下去。
“你猜。”
“我猜你会来。”
笑笑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盯着路口来来往往的车流,假装在找车。
“车来了,”她指了指远处亮着“空车”绿灯的出租车,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陆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她。
笑笑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她摇下玻璃,露出半张脸。
“怎么了?”
陆沉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凑到车窗边,距离很近,近到笑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檀木味道。
“夏笑笑,”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刚才在酒吧里,真的只是想捡那根棉絮?”
笑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开车开车!”她冲司机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车窗摇上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透过玻璃看见陆沉直起身来,站在路边,嘴角弯着一个得逞的弧度,冲她挥了挥手。
笑笑把脸埋进围巾里,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得像鼓。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你跑什么?
笑笑盯着这四个字,咬着嘴唇打字。
笑笑:我没跑。
陆沉:那你把车窗摇上去干嘛?
笑笑:风大,冷。
陆沉:哦,风大。
笑笑:对,风大。
陆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笑笑: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沉:那你明天还敢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