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推门进去的时候，暮色酒吧里正放着一首慢悠悠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缠绵悱恻，像有人在夜色里慢慢地叹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笑笑。
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整个人陷在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中，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往嘴边送，动作居然还是优雅的，手腕轻轻地转了一下，让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然后才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不多不少，三下。
陆沉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忽然松了一半。
她没事，至少还知道晃三下。
另一半弦绷得更紧了，因为她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空杯子，而她手里这杯也快见底了。
“夏笑笑。”
他走过去，站在卡座边上，低头看着她。
笑笑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被酒气熏出了薄薄的一层雾，那层雾后面，是他熟悉的，带着一点倔强和一点不服输的光。
“哟，”她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不是陆沉陆老板吗？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尾音拖得软绵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糖，但陆沉听得出来，那层蜜糖底下是淬了冰的。
“你喝了多少？”他问，语气尽量平稳。
笑笑没回答，只是把手里那杯红酒举起来，朝他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晚霞。
“你来干嘛？”她说，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酒精催出来的迷离，也有清醒得让人心疼的审视，“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苏音不是还在吗？你陪她去啊。”
“苏音走了。”
“哦，”笑笑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你来干嘛。”
“抓醉猫。”
笑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找我干嘛？你又不说要跟我在一起，找我干嘛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细的，软的，没有尖锐的棱角，但就是能扎进人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陆沉没有说话。
他拉开卡座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笑笑看着他坐下来，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她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把手里那杯红酒推到他面前。
“喝不喝？”
“不喝。”
“嫌弃？”
“不是，”陆沉说，把杯子推回去，“这是你的。”
笑笑盯着那杯酒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端起来，一口闷了。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她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嘴，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了，”她说，靠回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抬起下巴看着他，“说吧。”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说。”
陆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