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英恰谢恩,正要退至一旁,曹文诏却轻咳一声,递过一个眼神。
贵英恰恍然,忙又从怀中取出一只色泽沉黯的木匣,双手高举过顶。
“陛下,外臣……另有一物敬献。”
“何物?”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只木匣上。
贵英恰喉结滚动,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是……传国玉玺。”
仿佛有看不见的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连空气都凝滞了。
殿中嗡然炸开一片低语,连郑芝龙都变了脸色,瞳孔骤然缩紧。
御座上的人已经立起身来。
“王承恩!”
那声音压过了满殿的骚动,“立刻拿上来!”
内侍几乎是跌下玉阶的。
他扑跪在地,接过那只木匣,用膝盖蹭着冰凉的金砖挪回阶下,双手将匣子高高捧起。
朱由检接过了它。
他是个从后世来的人,心里并不真信什么天命所归——可传国玉玺终究是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像铁链般拴住了两千年。
什么是正统?这就是了。
谁握住了它,谁就握住了名分。
多少 ** 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就在他掌中。
他掀开匣盖。
明黄的绸缎裹着一件方正的物件,缠得密不透风。
他指尖有些发颤,一层层解开绸布。
一方印玺露了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他托起它,凑近了细看。
四寸见方,顶上盘着五条龙,一角镶着金。
右侧刻着“大魏受汉传国玺”
七个隶字,右肩处则是“天命石氏”
的篆文。
信了几分,却还不够。
他揭开龙案上的印泥盒,将玺面按进去,再重重摁在一张素纸上。
八个字赫然显现。
他放下玉玺,目光转向阶下那名蒙古使者。”告诉朕,”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贵英恰慌忙伏低身子:“回禀大皇帝,听老辈人说,是当年元顺帝离开大都时带往草原的。
后来……便成了历任大汗的信物。”
朱由检的视线移向另一人。”林丹汗,”
他唤道,“是这样么?”
被绑着的蒙古大汗自进殿后便如泥塑般闭目不动。
此刻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皮颤了颤,却仍不肯睁开,更无一字回应。
御座上的人眉头拧紧了。”曹卿,”
他下令,“给他松绑。
带到偏殿去。”
曹文诏迟疑了一瞬:“陛下,这恐怕……”
“ ** 该有 ** 的体面。”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进去。
林丹汗猛然睁眼,眼底掠过一道光,嘴唇却依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臣……遵旨。”
等曹文诏带着两人退出大殿,朱由检转向王承恩:“传旨,召在京所有文武官员,即刻举行午朝。”
“奴婢这就去办。”
内侍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忽然静得可怕。
朱由检的目光落回郑芝龙脸上。
“郑卿,”
他缓缓开口,“这几日,只怕会有不少人登你的门。
你预备怎么应付?”
郑芝龙深深躬下身去,前额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臣只听陛下一人的旨意。”
郑芝龙退出殿外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而平稳。
他吩咐,若有人探问矿山归属,便说是天子已有安排,每位亲王都将得到一座银山。
郑芝龙脚步微顿,转过身来,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倭地虽产金银,可数量终究有限,如何能分给每位藩王一座?”
御座上的年轻人面色未改,只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朕自有计较。
你照此回复便是。”
“臣遵命。”
“先去偏殿歇着吧,朝会还需等些时辰。”
郑芝龙躬身退下。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御案一角摊开的地图上。
那些用朱砂标记的圆点密密麻麻,像散落的血珠。
倭国真有那么多矿藏吗?这个问题他曾经也怀疑过。
直到某天清晨,他在批阅奏章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完整的脉络图——山峦的走向、矿脉的深浅、金银铜铁的分布,清晰得如同亲手绘制。
从那一刻起,他才意识到,那个漂浮在海上的岛国,地底埋藏着何等惊人的财富。
单是那座名为石见的银山,每年涌出的白银就能填满半个国库。
更不必说其他尚未触动的地脉,那些沉睡在山腹中的光斑,足以让每个亲王都拥有挥霍不尽的资本。
分出去会不会心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当然会。
但比起让那些宗室继续留在京中消耗粮饷,不如用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引他们渡海。
金银终究是死物,人才是活水。
只要水往该流的方向去,暂时存放在谁手里并不重要。
至于为何不向郑芝龙透露实情——殿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早到的官员在廊下等候。
朱由检收回思绪。
现在还不是时候。
水师的战船还未列装完毕,海上的防线仍需要那张熟悉的面孔来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