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者每月可得银二两,至于那些紧要位置上的匠头——譬如调配**的、专司刻画膛线的——每月百余两也是有的。”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蹙起:“悬殊竟这般大?”
“也非所有管事皆如此,只是极少数技艺关乎要害的匠人才得此厚禄。”
“织坊的月钱规矩,便参照西苑旧例来定吧。”
“是。”
苏元民躬身退出殿外时,午后偏斜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廊下远远传来搬运木料的闷响,混着秋日干燥的风声,一阵阵掠过宫墙。
消息在午后的京城里传开,像风掠过屋檐下的纸灯笼。
兵士们交头接耳,说的是宫里要给他们这些守京营的人配发家室。
连那些平日里神色肃穆的高阶将官,听见这话时,眼神也微微动了动。
前些日子捉拿那些海外来的浪人时,许多人都瞥见了俘虏中模样齐整的女子。
若是能领一个回去,夜里被窝中便多一份暖意,这念头让不少人心里痒了起来。
李自成自然也听说了。
他咧着嘴,凑到李斌跟前:“叔,上头真要给咱们发屋里人了?”
“百户方才交代过,”
李斌搓了搓手,“按军功次序,一轮一轮地选。”
“那咱不就是头一拨?”
“啪”
一声响,李斌的巴掌落在了李自成后脑勺上。”做梦!头一拨是三千营的人,第二拨是良妃娘娘跟前那些侍卫,咱们呐,得排到第三拨去。”
年轻人脸上的喜色顿时垮了。”三千营倒也罢了,凭什么那些蒙古来的也能抢在咱们前头?”
“咚!”
李斌抬脚就踹在他腿侧。”混账话!那是娘娘的亲卫,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再说,人家在董家口和建奴拼过命的,刀口都卷了刃。”
“照这么说,建章营的那些弟兄岂不是也得排在咱们前头?”
李自成闷声嘟囔,一脸晦气。
“建章营不掺和这事,”
李斌压低嗓子,“是驸马爷的意思。”
说完他左右瞟了瞟,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凑到李自成耳边,气息喷在年轻人耳廓上:“百户刚才透了风,这回先这样。
下回,逮回来的人会更多,他答应去求李参将,给咱们五军营留些好的。”
“当真?”
李斌斜了他一眼:“还能有假?你也不想想,那些人是谁逮回来的?”
他没等对方接话,自己接了下去:“是咱们五军营的手笔!提督大人心里难道没杆秤?”
李自成这才松了口气,站在那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年纪相仿的一个青年怯生生探过头:“爷,叔,我能去挑一个不?”
“关你什么事?”
李自成扭头就呛他,“你叔我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
那青年不乐意了,声音扬起来:“你是我叔没错,可咱俩岁数差不多!你都成过一回亲了,我连女人手心都没碰过呢!”
“李过!你再浑说试试?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爷!我叔要打我,您也不管管?”
李过朝李斌喊。
“行了!”
李斌摆摆手,“你现在也是带十个人的小旗官了,还跟李过闹腾,像什么样子?”
“遵命,总旗大人!”
李自成挺直脊背,声音却拖得老长。
李自成听见对方提及自己的职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斌的目光扫过李自成,转向旁边的年轻人:“要是你现在就想寻个伴儿,我这就去找百户说道说道,看能不能再给你谋处住处。”
年轻人慌忙摆手,声音里透着不安:“别……住处哪是轻易能得的?得费多少银钱?”
李斌喉间溢出一声轻叹:“你好不容易从老家出来,我和你叔总不能亏待你。”
李自成的手掌落在年轻人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老叔说得在理。
这回咱俩得的赏钱不少,凑凑也够置办个院子。
在京城安顿下来,和你屋里人好好过日子,挺妥当。”
年轻人还想开口,却被李斌截断了话头:“这事定了!明天就往西山去瞧瞧——陛下不是吩咐人在那儿盖了许多屋舍么?”
李自成被这话提醒,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对,听说只按本钱卖给咱们。
明日正好歇值,就去看看!”
自京营改制以来,那位坐在宫里的天子便在方方面面抬高了兵卒的份例。
每月固定的休值、专为军户修筑的屋宅、年迈退营的章程……桩桩件件,都透着天子重塑武人地位的苦心。
次日,三人踩着晨光往西山去。
李自成与那年轻人是循例休值,李斌却特意告了短假。
西山脚下,李斌引着两人走进一座围墙高耸的院落。
这里是内官监设在西山的衙署。
里头有个穿着短褐的汉子,瞧见三个身着京营戎服的人迈进门槛,立即堆起笑容迎上来。
“三位军爷,是来看宅子的吧?”
李斌清楚,这人笑容再热络,也是内官监正经的差役。
他抱拳回礼:“劳烦这位兄弟,我们想来瞧瞧屋子。”
汉子将三人请进侧厢,斟上粗茶,这才开口:“小的叫黄三。
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黄兄弟,我叫李斌。”
李斌指了指身旁两人,“这是我侄儿李自成,这是本家孙辈李过。”
黄三眼睛睁大了些:“瞧着三位年岁相差不远啊?”
李斌干笑两声:“族里枝繁叶茂,辈分乱是常事。”
黄三不再多问,寒暄几句后便转了话头:“其实这宅子倒不必细看——皇上给京营将士盖的屋子,规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三人面露疑惑,黄三索性起身:“走,我带诸位亲眼瞧瞧。”
他推开房门,领着三人朝外走去。
走了约莫一里路,一片连绵的屋舍陡然撞进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