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丽人坊也是娘娘主张建起来的,我不过替娘娘跑跑腿罢了。”
“丽人坊……是娘娘的产业?”
臧彦珺微微睁大眼睛。
“嗯。
但娘娘最看重的不是这个。”
李邵楠声音压低了些,“她是想让女子能自在走在街上,能出门访友、做工、读书识字。”
徐琳儿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那些话像细针,轻轻扎进她耳中。
一个曾经执掌白莲教多年的人,一个听过太多教义与规矩的人,对这些字眼格外敏锐。
李邵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唇角弯起:“琳儿妹妹,你听着心动?”
徐琳儿点了点头:“不瞒姐姐,我确实有些兴趣。”
“要来帮我么?”
“我得先问过婆婆的意思。”
“也好。”
李邵楠收回视线,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徐琳儿沉默了很久,指尖在袖口边缘反复摩挲,才终于抬起眼睛。”邵楠姐,还有另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李邵楠停下了与臧彦珺的交谈,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徐琳儿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是白莲教的人。”
话音落下,车厢里像被抽空了声音。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响动,一下,又一下。
臧彦珺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很大。
李邵楠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轻轻“啊”
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你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琳儿?”
臧彦珺转向她,声音里带着诧异。
“听我夫君提过一次,就一句。”
李邵楠简短地带过,重新看向徐琳儿,语气温和却明确,“琳儿,这件事,我无法替你决定。”
徐琳儿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她嘴角动了动,努力弯出一个弧度。”没关系。”
之后,再没有人开口。
沉默包裹着三人,直到马车停下,定远侯府的匾额出现在窗外。
李邵楠与萍儿简单道别,看着双儿调转车头,驶向城门方向。
车轮声重新响起时,臧彦珺才压低声音问道:“琳儿,你真是白莲教的?”
“是。”
“你怎么……怎么能在李邵楠面前说出来?”
“大嫂,”
徐琳儿的声音很轻,“您不介意吗?”
“介意?”
臧彦珺苦笑了一下,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我们家如今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大嫂放心,朝廷已不再追究。
而且这件事,我早先同婆婆说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
臧彦珺抚着心口,连说了两遍。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大娘子,巷口到了。”
马车停在一处院门前。
两人下车时,臧彦珺伸手捏了捏双儿的脸颊,眼里带着疲累的笑意:“辛苦你了,双儿。”
门敲了许久才开。
谢春枝站在门内,看见她们身后的马车,愣了一下:“这车是……”
“李邵楠的。”
臧彦珺答道。
“你们遇见她了?”
“嗯。”
“快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谢春枝这才回过神,连忙让开身子。
双儿将马车赶进院子,几人上前帮着卸下东西。
安顿好后,一行人穿过前院,回到后面的屋子。
陈氏已经在正堂坐着。
见她们进来,便站起身,对谢春枝道:“摆饭吧。”
膳堂里,谢春枝没让双儿动手,自己给每人盛了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几人跟着陈氏回到正堂。
老人坐下,目光扫过她们:“囡囡的事,怎么样了?”
臧彦珺立刻接话:“成国公那边已经找到了囡囡的下落,答应帮忙救她回来。”
陈氏点了点头,手指慢慢捻着袖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停顿片刻,又说,“今日采买的东西,都送到了,放在老大的院子里。”
臧彦珺听见婆婆的声音,立刻应道:“那些衣裳都是琳儿妹妹备下的,我这就去取来。”
陈氏微微一愣,才点头道:“好,你去吧。”
等臧彦珺离开,徐琳儿便说起白日的见闻。
听到京城竟有一处专为女子所设、四面围起的坊市,连陈氏在内都露出讶异之色。
谢春梅更是直接开口,说想去亲眼瞧瞧。
徐琳儿笑着应下,陈氏却蹙起眉头,欲言又止——这时臧彦珺已带着双儿回来了。
“春枝快来,琳儿连你的衣裳也备了好几身,全是时兴的式样。”
“婆婆,也有您的。”
望着眼前三张带笑的脸,陈氏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让她们高兴一回也好。
这院子沉寂太久了。
她目光悄悄落向徐琳儿的方向。
“婆婆,这是琳儿特意为您挑的,您看看可合心意?”
陈氏收回视线,随意点了点头:“合意,都合意。”
又对徐琳儿道:“我这儿还有得穿,往后不必破费。”
“眼看一日比一日热,也该添些轻薄的衣裳了。”
徐琳儿走近,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你有心了。”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了下去。
接着转向另两人:“你们先把衣裳拿回房吧,我和琳儿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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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后,陈氏才拉着徐琳儿问道:“定国公对你往后的事,可有什么交代?”
“他说……让我从此安稳度日就好。”
陈氏肩头微微一松,语气缓了下来:“如今咱们一家全仗他庇护才能过活,听他的便是。
天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