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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远征指向火炮阵地:“瞧见了吗?那是炮,刚才的动静就是它发出的。”
“炮……?”
阿帕张着嘴重复。
“对,您再仔细看。”
话音落下,接连几声巨响撕裂空气。
几里外的土地被掀翻,泥块与草屑四处飞溅。
朱世杰递来一具双筒望远镜,示意阿帕举到眼前。
阿帕迟疑地模仿他的动作,将镜筒贴上眼眶——
下一刻他几乎把东西扔出去。
朱世杰连忙扶住他的手:“这叫望远镜,能看清远处的东西。”
“望……远……镜?”
阿帕跟着念,发音生硬。
“没错。”
阿帕像是得了新奇玩意儿,反复举起又放下,透过镜片望向远处起伏的地平线。
这时几名士兵赶出几头角鹿。
阿帕看见,高声喊了几句什么。
田远征却只是笑笑:“别急,您等着看就好。”
角鹿撒蹄奔向远处,直到化成几个小点。
十几名 ** 手这才平举武器,在一声短促口令中同时扣下扳机。
枪声叠成一片闷雷。
几乎同一瞬间,那几只奔跑的影子接连栽倒。
阿帕再也按捺不住,抓着望远镜就朝倒地之处奔去。
“当心流弹!”
田远征与朱世杰快步跟上。
角鹿躯体上散布着数个渗血的窟窿。
阿帕蹲下身查看,呼吸骤然一滞,萨西多等人也屏住了气息。
阿帕猛地站起,语速极快地说出一串话,手臂激动地比划着。
朱世杰望向萨西多,用目光询问。
萨西多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翻译:“他说……这样的力量,足够扫平任何阻碍。”
萨西多的声音发颤,牙齿磕碰着挤出话:“大哥在问……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会有这般威力?”
“火铳。”
“火铳?”
“不错,正是火铳。”
田远征说着,侧身从身后兵士手中取过一杆细长的物件。
那物件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
他将其递向阿帕,掌心托着沉甸甸的重量:“这杆火铳,赠予你,我的朋友。”
阿帕迟疑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管身。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那杆陌生的造物,最终落在萨西多脸上。
朱世杰在一旁解释,手势比划得急切:“田大哥是说,这枪送你,当作友人相赠的礼。”
连说带比划好一阵,阿帕眼底的困惑才渐渐化开。
待到众人返回营地,田远征又朝阿帕开口,话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清晰:“阿帕首领,依你看,西尔斯部落能与我们抗衡么?”
如今对话比初时顺畅不少。
萨西多的汉话仍生涩,好些词句似懂非懂,可终究能搭起沟通的桥。
经由他与朱世杰两人断断续续的转述,阿帕明白了意思。
他将那杆火铳紧紧搂在胸前,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枪管:“只要你们这东西够多,西尔斯部落……就会变成跪倒的败者。”
“我们不求奴仆,”
田远征语气肃然,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们要的,只是那种黄色的石头。”
“你们取走石头,”
阿帕的目光在田远征与朱世杰之间移动,“那西尔斯部落的人,能交给我处置么?”
田远征瞥了朱世杰一眼,未多思索便应道:“行。”
朱世杰将话译过去,阿帕顿时咧开嘴,手脚并用地舞动起来。
一场关乎分配的商议,便在这般算不得周密却足够直白的交谈里定了调。
阿帕不再耽搁,用过饭食,便带着他那杆新得的火铳,还有朱世杰塞给他的那只可以望远的铜筒,转身朝自己部落的方向离去。
两日后,天光澄澈,云丝稀薄。
田远征与朱世杰已整顿好手下两千余人,列队候在营地外。
晨雾未散时,阿帕领着他部落里两百余名汉子到了,脚步声杂乱地踏碎草叶上的露。
萨西多也跟在其中,此番他将以通译的身份随行。
议定的路线是乘船南下,直抵阿帕所说的那片滩岸。
十余艘舰船升起帆,绳索绷紧的吱呀声里,船队破开水波,朝南驶去。
不过两日航程,沿岸的密林渐疏,一片陌生的河湾映入眼帘。
船在此处缓下,朱世杰展开舆图,用炭笔细细勾画。
田远征俯身看向舆图上渐渐成形的标记,低声问:“这地方,图上有载么?”
朱世杰的笔尖在纸面某处轻轻一点:“我们此刻所在,应当便是这里。”
船身靠上滩头,除了必须留在甲板上的几张面孔,其余人都随着田远征的喝令迅速下船,在岸边聚成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阿帕模仿着那些水手的模样,催促自己的族人排成歪斜却勉强齐整的队列。
他将那杆燧发枪背在身后,望远镜的皮绳勒进脖颈的皮肉里,站到了田远征与朱世杰身旁。
简短几句交代之后,队伍便跟着阿帕的指引朝内陆深处移动。
约莫走完一整日的路程,一片辽阔的水域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阿帕指向那片湖,用生硬的腔调挤出几个字:“这里,有。”
朱世杰点了点头。
田远征手臂一挥:“留两队人警戒四周,其余人散开,仔细找。”
“遵命!”
人群立刻像泼出去的水般散开。
阿帕独自登上附近一处矮坡,举起望远镜环顾苍茫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