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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木布泰的气息拂过他颈侧,接着说:“这些都只是慢药。
真要除根……终究得靠刀剑说话。”
多尔衮颔首,声音沉了几分:“此言在理。
那些炮,必须攥在本汗掌心,谁也碰不得。”
布木布泰的嘴角弯起弧度,话音里带着笑意:“大汗自然看得透彻。”
“本汗可不光是看得透。”
多尔衮说着,手臂一揽,便将身侧的人整个托了起来。
布木布泰顺势环住他的脖颈,低低的笑声散在空气里。
次日,大政殿内聚了几位贝勒。
议事才起,豪格的嗓音便撞了过来:“大汗,炮的事,究竟如何定夺?”
多尔衮的眉间蹙起:“昨日不是已经明言?如今造出的数目太少,唯有聚在一处,方能派上用场。”
“聚在一处——”
豪格紧追不放,“那该交到哪一旗手里?”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
多尔衮的面色沉了下去,语调里压着冷意:“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议此事。”
豪格唇齿微动,话未出口,多铎的声音已斜刺里插了进来:“你是先汗钦点的四大贝勒么?开口前,先掂量自己的分量。”
“你——”
“我如何?论辈分,我是你叔父。
同我说话,最好留着分寸。”
多铎年纪虽轻,这话却压着辈分的重量,掷地有声。
豪格喉结滚动,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重重坐回椅中。
一直沉默的代善此时抬起眼:“大汗究竟是何意?”
多尔衮的目光扫过阿敏与莽古尔泰,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交给多铎掌管。
从试造到监制,始终是他经手。”
话音落下,代善的脸色骤然转青。
其余几人眼中也腾起怒意。
豪格猛地站起:“我不认!凭什么?两白旗本就兵强马壮,如今连炮也要归你们?”
多铎亦起身,嗓音拔高:“大汗方才的话,你是没听清么?炮由我督造,自然该由我执掌!”
“我也不认!”
岳托跟着站了起来。
多铎侧头盯住他:“你又有何道理?”
“炮是大金的炮,不是哪一旗的私产。
豪格说得不错,两白旗已然占尽优势,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让你们吞下。”
“两白旗强盛,靠的是自家本事。
你们不如人,难道还要旁人陪着你们一同不成?”
多铎的话像淬了冰。
“混账!”
阿敏再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吼声震得梁上似有尘埃簌簌落下,“若非大汗扶持,你能有今天?”
多尔衮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片翻腾的怒涛,整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铁灰天空。
又是如此。
每当试图推进些什么,旗与旗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绳索便会骤然收紧,彼此拉扯,寸步难行。
莽古尔泰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既然各旗迟早都能自铸火炮,早晚而已,便依了大汗的意思办吧。”
代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心底那口气沉下去,化作言语:“五弟这话,我以为不妥。
八旗战力,贵在均衡。
火炮这等东西,该交给更需要它的。”
“正是!”
阿敏几乎立刻接上,嗓音里压着急切,“二哥说得在理,就该补给弱些的。”
他怎能不急?八旗之中,他那镶蓝旗的底子最薄。
若真照此分配,便是久旱逢了甘霖。
多铎嗤笑一声,打破了那点刚刚凝聚的默契。”弱,反倒成了理由?那往后谁还肯费力经营自己的旗?不如都躺着等分便是。”
他视线扫过阿敏,最后落向角落,“照这个理,倒不如给了十二哥。”
被点到名字的阿济格,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瞬。
他曾是正黄旗主,后来成了正白旗主,再后来,亲弟弟多尔衮又从他的正白旗划走了十五个牛录。
账面上的数目光鲜,底下究竟还剩多少实在的气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代善感到一阵滞涩。
他本意是要将那烫手的火器从多尔衮兄弟手中挪开,才推了阿敏出来,未料话锋一转,竟引向了阿济格。
“我看行。”
莽古尔泰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有力。
多尔衮颔首,面上浮起极淡的笑意:“我也觉得十二哥合适。”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片刻。
代善看着那几张脸,终于也缓缓点了头:“……便如此吧。”
阿敏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已被多尔衮截断:“四大贝勒,三位点了头。
此事,就这么定了。”
豪格猛地一振衣袖,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豪格,”
多尔衮的声音从背后追来,不高,却清晰,“且留步,尚有他事需议。”
那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营中还有军务。”
话音落下,人已踏出了殿门,将一室沉闷甩在身后。
多铎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牙缝里挤出低骂:“这混账东西,摆脸色给谁看!”
多尔衮只是摆了摆手,嘴角那点笑意未减,反而深了些许。”由他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