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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兵马，至少应当向前压一压，让刀锋悬在他们头顶，不能给他们喘息的空隙。”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如今那边已在仿效我朝旧制，设立六部，此举深意，恐怕是为收拢权柄铺路。
前车之鉴犹在，猛虎岂能再养？”
兵部的申用懋立刻向前半步，声音斩钉截铁：“陛下，首辅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皇帝的视线移向另一侧。
卢象升感受到那目光，抱拳沉声道：“陛下，北疆之患，已如背心之芒。
臣附议首辅之言，当下要务，便是化解这迫在眉睫的危局。”
接着是户部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陛下，臣也恳请圣断。
如今仅辽东一处，岁耗便以千万计，且年甚一年。
国库……实在难堪其负。”
郭允厚的话语里藏着未尽之数，那是对银钱流水般逝去的心疼。
朱由检走回御案后，手按在冰凉的镇纸上，目光却越过众人，仿佛穿透殿墙，望向遥远的北方。”若此刻用兵，”
他缓缓问道，“诸位爱卿以为，能有几分把握？”
***
关外的风带着草屑与尘土的气息，吹进帐幔。
布木布泰听着远处隐约的马嘶，将膝上的毛毯拢紧了些。
她并非深居简出、不同外事的妇人，这片土地上往来着太多来自草原的族人，消息总会透过各种缝隙，传到她的耳中。
近来，那位摄政王前来问计的次数愈发频繁，她也便留了更多心思在这些纷乱的局势上。
“祖家是树大根深的将门，”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在辽东经营数代，军中布防、朝堂风向，他们总能先一步嗅到。
即便是大汗，眼下也该给他们一些实在的甜头了。”
多尔衮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们无非是想要银子。
可本汗去哪里变出银子来？”
“南边的路暂时走不通，”
布木布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东边和北边呢？**那边，靠着海上的买卖，这两年可是积攒下不少粮草资财。”
多尔衮盯着她看了片刻，下颌的线条微微一动，点了点头：“那就让阿济格和岳拖，往**走一趟。”
他正要转身，又被她的声音叫住。
“大汗，”
布木布泰站起身，帐内昏暗的光线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影，“上次豪格的事，教训不能忘。
这次征讨蒙古诸部，妾身以为，科尔沁应当一同出兵。”
这个提议让多尔衮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手掌轻轻拍在一起：“好！本汗这就给科尔沁写信。”
殿中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在青砖地上。
曹变蛟的声音沉稳，虽已卸去左都督职衔，但北军都督佥事的身份仍让他的话语带着重量：“三千营五万骑兵已换新枪，再练一两月便可上阵。”
卢象升向前半步，袍角微动：“蒙古四支骑兵团也已整备完毕，随时可调往辽东。”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温体仁低垂的面上。”京营现有多少兵力？”
“回陛下，满编二十五万，皆经战阵。”
卢象升答得迅疾。
温体仁此时抬头：“是否召孙承宗、孙传庭、袁崇焕诸将入京？”
朱由检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一叩。
他原本只想让臣子们看清南方士绅在海外如何急切地拓土，怎料话题竟转向了北方战事。”此战若启，便须彻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空气凝滞，“要么不动，动则必绝其宗嗣，焚其庙堂。”
群臣齐跪，衣袍摩擦声如潮水涌过砖石。”臣等誓死效命！”
皇帝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平身吧。”
待众人起身，他继续道，“既然诸位皆言时机已至，户部、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即日筹备。”
语速渐快，如连珠箭发，“内阁传旨辽东：袁崇焕、曹文诏、祖大寿、满桂、赵率教、毛文龙即刻进京；孙承宗留守辽东。
另谕西军都督郑崇俭速赴陕西布防，黔国公回镇云南，朱燮元领兵西进驻守乌斯藏边境。”
“臣等领旨！”
脚步声渐远，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转向身侧的老内侍，眉间蹙起一道深痕：“此番……大明能胜否？”
老内侍弯腰，声音轻如耳语：“皇爷坐镇中枢，将士用命于外，辽东必平。”
皇帝未应声，起身踱至乾清宫门廊前。
阶下晚风卷起残叶，远处宫墙轮廓渐融于暮色。
他本欲待万事齐备，再以摧山之势北推，甚至想过将建奴逐往极北，令其与那片寒土上的罗斯公国纠缠。
可世间诸事，总难随人筹谋——谁能料到，多尔衮竟效法故史中的皇太极，劝农兴商，倡满汉同礼？这与当年那位奠定**二百年基业之人的作为何其相似。
既已决议，便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带着秋凉的空气，将最后一丝犹豫压入心底。
那就动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一个月的光景。
那些奉诏入京的臣子，此刻都已齐聚京师。
朱由检没有拖延，很快便在乾清宫召见了他们。
这次御前商议，只为一件事。
便是如何对辽东用兵。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响起：“今日召诸位前来，只议一事——荡平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