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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似乎想拍弟弟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悬在半空。”正因为你是大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才更该活下去。”
代善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大金的大汗。
要是你死在这儿,大金怎么办?族人怎么办?”
“所有人都留在这儿?跟明军硬碰?碰到最后,就是断子绝孙!”
“二哥,兄弟里你最长,大家也都肯听你的。
你带人走。”
多尔衮这话说得并不真心。
代善看了他片刻:“二哥老了。
剩下的人,你看谁能扛得起?”
“二哥,我是大金的大汗。
明国的皇帝不抓到我,绝不会收手。”
多尔衮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要他还活着,明军就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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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早,代善走进来,语气平静:“今天开朝会。
你把汗位让出来吧。”
“二哥!”
“不用说了。
回赫图阿拉之后,推叶布舒为汗。”
多尔衮这时才真正相信,代善是认真的。
“十四弟,你自己好好想想。”
代善说完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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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宫大政殿上,代善联合几位贝勒,当众弹劾多尔衮。
他们要求大汗退位,将位置交还给豪格。
豪格几乎要笑出声来。
虽然明军已经逼近盛京城外,但汗位原本就是他的。
如今终于要回到手中了。
多尔衮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像一具木偶般被人从玉阶上拉了下来。
代善转向多铎:“老十五,先带你哥去你那儿。”
多铎瞪着他,拳头攥得发白。
若是阿济格在场,恐怕早已动起手来。
多尔衮轻轻扯了多铎的袖子。
多铎虽不明白,还是顺从地领着兄长回到自己府中。
“哥,代善这算什么意思?”
“以后要叫二哥。”
“二哥?他也配!”
“啪!”
多尔衮一掌拍在案上,声音沉了下去:“二哥是在帮我们。
他想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赫图阿拉。”
多铎愣住了。
多尔衮压低嗓音,将昨夜代善的话重复了一遍。
多铎听完,长长吐了口气:“紧要关头,还是得靠二哥。”
多尔衮瞪他一眼:“这些日子我不便露面。
组织族人撤离的事,交给你了。”
“弟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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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这边准备退路时,明军各营也在朝着既定的方位推进。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干燥的雪尘。
斥候的身影在丘陵间时隐时现,像一群无声的猎犬,嗅着风中残留的气息。
草原的风卷过毡帐时,宰塞的两万五千骑兵已在大宁城的夯土墙内扎营。
山海关方向,孙承宗麾下的旌旗遮住了宁远城外的地平线,与赵率教、满桂的兵马汇成一片铁灰色的潮。
更北处的西平堡新垒的土墙上,祖大寿正沉默地擦拭刀柄——只等令下,剑锋便将指向沈阳。
骆养性禀报这些时,朱由检正用手指摩挲着舆图的边缘。
“卢帅那儿都知会了?”
“回陛下,昨夜便通了消息。”
“建奴近来可有动静?”
“李佥事密报说,代善联合几位贝勒,已将多尔衮从汗位上扯了下来。”
朱由检的眉梢微微抬起。
这时候换旗?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如今谁坐那个位置?”
“豪格,皇太极的长子。”
想不通便暂且按下。
皇帝转而问:“卢象升定下何时出兵?”
“宜兴侯已传令各军主将,明日赴辽阳城共议战策。”
“沙盘呢?”
“明日拂晓前便能完工。”
“那便再等一日。”
次日,行在的庭院里陆续响起马蹄声。
各军将领鱼贯而入——宰塞未至,毛文龙亦因军务缺席。
卢象升等人行过礼,被引至正堂。
当那座庞大的沙盘映入眼帘时,几位将军的呼吸同时一滞。
盛京周边的山川河流、村落隘口,甚至水井的位置,都以微缩的形态凝固在沙盘之上。
这是锦衣卫军情司连日奔走的成果:李若琏的人将每一寸土地的情报汇聚至此,骆养性带来的匠人再用黏土与颜料复现出来。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沙盘边缘的刻度,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那个缠绕不休的疑问:明明握着锦衣卫与东厂这两把刀,那位吊死煤山的皇帝为何始终不敢斩向那些笑脸下的背叛?
既然已到绝路,还有什么不能割舍?
他收回思绪,轻咳一声。
“诸位将军,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卢象升立即抱拳:“陛下先前所提‘围点打援’之策,臣以为可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