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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阿敏脸上，声音里凝着寒意：“今日念在你父辈的情分，饶你不死。
但活罪终究难逃。”
阿敏当即伏地高呼：“奴才叩谢陛下不杀之恩！愿为陛下效死！”
“用不着你效死。”
年轻皇帝打断他的表忠，“舒尔哈齐留下的建州卫指挥使之职，仍由你接任，统辖女真诸部。”
这话让阿敏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再次将额头抵上冰冷的地砖，颤声谢恩。
一旁的多铎与阿济格却骤然破口大骂起来。
朱由检眉头微蹙，侧首对卢象升道：“将那二人带下去，依律处置。”
“臣领旨。”
这时曹文诏从队列中走出，抱拳禀报：“陛下，东门外已擒获伪汗豪格，并代善、岳托等数人。
该如何发落？”
皇帝摆了摆手，仿佛拂去尘埃：“不必带来见了。
让他们随多铎同去便是。”
“遵命。”
“骆养性。”
“臣在。”
“建奴贼首尚有几人未获？”
“回陛下，多尔衮已往建州方向逃去，莽古尔泰与济尔哈朗行踪未明。
其余首要，尽已在此。”
皇帝微微颔首：“各军清点伤亡，汇总后报予朕知。
今日便到此，诸位且去忙吧。”
说罢，他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转身走向伪宫深处。
卢象升目送皇帝离去，随即环视众将：“北伐尚未竟全功，诸君不可松懈。”
“是！”
“孙大人，城内安防便托付于您了。”
“老夫责无旁贷。”
“李重镇，凡投效建奴的汉奸，一概收押候审。”
“得令！”
“其余将领整饬兵马，待命而动。”
“遵命！”
踏入后宫的朱由检，望着空寂的殿宇轻声自语：“可惜了，本想瞧瞧皇太极的女眷是何模样。”
这话似无意，却让紧随其后的骆养性悄然记在了心底。
行至多尔衮昔日的寝宫，竟见几名侍女正在收拾器物。
皇帝脚步一顿，看向骆养性：“这是何人？”
“禀陛下，皆是城中大户进献来的。”
“让她们退下。”
朱由检蹙眉道。
骆养性垂首应声，知道自己这殷勤献错了地方。
他立刻挥手，示意左右将那些女子带离大殿。
年轻的皇帝并非故作清高。
他只是无法安心——谁能保证这些女子中没有藏着誓死效忠建奴的死士？若有人心怀不轨，在这陌生之地行刺，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自踏入沈阳以来，他的起居琐事全由锦衣卫的汉子们一手包办。
眼下，他唯一能托付性命的，也只有这些世代护卫皇室的亲军了。
长夜在寂静中流逝。
晨光初透时，朱由检已站在了那座曾经名为“大政殿”
的巍峨建筑前。
不，从今日起，它不再是那个名字了。
孙承宗在天亮前已拟定新称：此处改为“北胜殿”
，以铭记此次北伐的全功告成。
殿内跪着几人。
李永芳、孔胤植……这些投靠建奴的面孔，让年轻皇帝的眼底结起寒霜。
他目光先落在最前者身上。”你便是李永芳？”
老人颤巍巍抬起头，嗓音沙哑：“罪人李永芳……叩见陛下。”
“不必。”
朱由检的声音斩断了话头，“你非朕子民，朕亦非你君主。”
他侧首看向一旁的卢象升：“李家亲族可已尽数收押？”
卢象升当即躬身：“禀陛下，李氏一门三百二十余口，均已控制。”
“骆养性。”
“臣在。”
“将这些人一个不少地带回京师。
少了一人，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
骆养性低头应诺，心里却暗暗发沉。
那老朽的模样，眼看已是风中残烛，若是在半路断了气，自己该如何交代？看来路上得备些参片，好歹吊住他的性命。
处置完此事，皇帝的视线转向另一人。
“孔胤植。”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料到与你再见，竟是在此地。”
孔胤植猛地以额触地，哭声骤然迸发：“皇上明鉴！臣是被掳来的啊！是那些该死的建奴将臣劫至此地，臣从未自愿投敌啊！”
涕泪纵横的模样，几乎能骗过不知情者的眼睛。
但朱由检只是冷冷看着他表演。
“够了。”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做过什么，朕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不必再演了。”
他转身，看向静立一旁的孙承宗。
“孙师。
返京后，即刻命翰林院编纂《贰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