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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每个字都砸得稳稳的,“所有西洋人,必须逐出南洋。
满剌加,要彻底攥在大明的手心里。”
长杆的末端落在海图某处,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钥匙在这里。”
声音不高,却让桌边的几人都抬起了头。
舆图上,那道狭长的水道被指尖圈住。”两岸架上炮,任谁也别想轻易进来。”
郑芝凤的拳头无声地抵住了桌沿,指节有些发白。
他站起来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带出短促的嘶响。
“末将领命。”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刘兴祚的目光仍粘在那条水道上,过了片刻才接话:“船队休整三日,三日后,向满剌加推进。”
“有句话,末将不得不提。”
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谨慎的涩意,“弗朗机人在那儿经营了不止一代人,堡垒、炮台、壕沟……他们准备得太久了。
这一仗,骨头会很难啃。”
徐久爵转过身。
窗外的光斜切过他的半边肩膀,将另一侧留在阴影里。
“海上怎么打,二位是行家,我不多嘴。”
他的视线掠过郑芝凤,停在刘兴祚脸上,“你们把船和岸防的炮敲掉,剩下的,交给我。”
他想起那些倭人操练时的样子——沉默、迅捷、刀刃破开空气的声音整齐得让 ** 肤发紧。
如今他们名字底下压着大明的户籍,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被攥住的绳头,往往勒得更深。
接下来的时辰,总督府里只剩下纸张翻动、茶盏轻碰与偶尔的低语。
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议的:敌舰泊在港内,轻易不会挪窝;明军需要靠过去,击沉它们;再用船炮撕开岸防的口子;最后,才是放人登陆。
消息跑得比海风还快。
大明援军抵埠不久,满剌加的弗朗机人也已听闻。
葡领印度总督亚伯此刻就在满剌加。
接到密报后,他立刻唤来了舰队指挥阿尔克。
“你也听说了?”
亚伯没让他坐下。
阿尔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百多艘……天晓得他们从哪儿变出这么多船。”
话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最初正是他,连同几个海军同僚,怂恿着用炮舰逼向那位明国将领,想吓退对方,至少也能换得谈判桌上共分南洋的余地。
谁知对方一面虚与委蛇,一面早已快马求援。
如今援军真到了眼前,他们反倒僵在原地。
“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亚伯的声音陡然变冷。
“阁下,我当时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可能?”
亚伯打断他,“现在我们要丢掉的,恐怕不止濠镜澳,还有满剌加。”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爆。
阿尔克仍沉浸在幻想中,低声自语:“或许现在正是与明国人交涉的时机,劝他们退出这片海域。”
亚伯却已转身,在随从的环绕下朝码头走去,只抛下一句冷硬的话:“随你处置。
本督要返回印度了。”
“亚伯!”
阿尔克追上前几步,声音里压着怒意,“满剌加同样归你管辖。
若是明国人占领此地,你如何向 ** 陛下交代?”
亚伯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阴影落在高耸的鼻梁上。”那么,与明国人交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甲板尽头。
阿尔克独自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动徐久爵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舰首,望着无尽深蓝,忽然叹了口气:“终究是在自家门口转悠。
何时能去那些西洋人的故土瞧一瞧?”
刘兴祚正检查缆绳的紧绷程度,闻言抬起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出笑容:“打赢这一仗,他们的海图便是我们的。
到时候,想去哪儿遛弯,还不是由着我们?”
“刘兄说得在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混入海浪与风帆的呜咽中。
紧张的气氛似乎并未浸透这支舰队——根据前线探子传回的消息,明军水师在舰船数量、火炮射程乃至士卒训练上,皆远胜对手。
只要不犯糊涂,胜利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说笑间,船队已驶入一片岛礁散布的水域。
郑芝凤所在旗舰升起信号旗,消息很快传递各舰:航程过半,穿过这片碎岛群,便是满剌加的外围海域。
徐久爵收敛笑意,声音陡然沉下:“传令!全体备战!”
命令如石子投入静湖,涟漪迅速荡开。
各舰甲板上响起纷乱而有序的脚步声。
炮手们扯下覆盖在青铜炮身上的油布,沉重的轮子在木板上碾出嘎吱声响。
** 箱从底舱抬出,整齐码放在炮位后方,箱盖开启,露出黝黑圆滑的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