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色中穿行。车灯在黑暗中切割出两道光柱,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碎石在轮胎下崩飞,弹在底盘上叮当作响。
秦风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平原。林依依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车载屏幕的微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指尖的电弧也安静下来,不再噼啪作响,只是偶尔在睡梦中微微跳动一下,像一只蜷缩在她手心里打盹的萤火虫。
黄浩坐在副驾驶,盯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个个跳动的光点——那是各大军区队伍的位置信号,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东部战区的蓝色光点已经越过了半个版图,南部的在沿海高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西部的正在翻越一座又一座雪山垭口,北部的光点在白雪覆盖的平原上缓缓移动。
“都动起来了。”黄浩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林依依。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又转回去,把平板递给秦风。
秦风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人数、装备、预计抵达时间。东部战区五百人,已登机。南部战区五百人,已在高速上。西部战区五百人,正在翻越唐古拉山口。北部战区五百人,已进入内蒙古境内。中部战区五百人,已抵达白晨军区。
两千五百人。加上白晨本部的人马,超过三千。
三千人去闯一个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的洞。秦风把平板递回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远远地能看到一片灯火——那是一座城市,不知道是哪一座,但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星。
林依依在他肩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秦风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车队进入了一片新的地形。
黄土。满眼的黄土。沟壑纵横,台塬层叠,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黄土层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苍凉而雄浑的颜色。没有荒原那么死寂,没有雪山那么冷峻,但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是历史,是时间,是埋在这片土地下面几千年的秘密。
侯逸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一夜没怎么睡。
“前面就是临潼了。”
秦风看了一眼导航。临潼。那个地名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星星。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知,不是恶魔果实的能力,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记忆深处的东西。他前世看过的东西,那些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停车。”
车队在路边停下。后面的装甲车跟着减速,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下来,像一群跑累了的巨兽在喘息。侯逸飞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靴子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怎么了?”
秦风推开车门,站到路边。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和凛冽。他没有回答侯逸飞的问题,只是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深处那个一直存在的感觉上。
感知范围在扩大。从一公里到十公里,从十公里到二十公里。他的意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这片黄土下缓缓扫过。什么都没有。普通的土层,普通的岩层,普通的地下水位。
然后,在东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的位置,他的感知撞上了一团光。
不。不是一团。是一片。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地下。它们排列得很整齐,横成行,竖成列,一层叠一层,沉默地站在地下,站了几千年。每一团光代表一件东西——武器,铠甲,战车,玉器,还有那些被称为“死人陪葬”的、用陶土烧制的士兵。
秦始皇陵。兵马俑。
但在感知里,那些东西不是死的。它们在发光。每一尊陶俑身上都有光,不是灯光,不是反光,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橙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存在那些陶土里,在等待一个被触碰的时机。
秦风睁开眼。
“挖。”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这里有东西。很多。”
侯逸飞愣了一下。他顺着秦风的目光看向那片黄土,那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荒地,地表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和几块风化了的碎石。但他没有质疑。因为他见过秦风在哀牢山闭上眼,然后挖出了丧尸洞;见过秦风在罗布泊闭上眼,然后挖出了紫金铃;见过秦风在泰山闭上眼,然后挖出了九龙拉棺。
他转身,对身后的部队下令。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调挖掘设备。”
消息传开得比风还快。
附近的考古队几乎是同时接到了通知——不是军方通知的,是网上。有个路过的货车司机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画面里十几台军用挖掘机正在一片荒地上排队作业,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配文只有四个字:“秦风来了。”
【秦风不是在青藏高原吗?怎么跑临潼去了?】
【临潼?那是兵马俑的地方啊!他不会把兵马俑给挖了吧?】
【等等,兵马俑不是早就挖出来了吗?那几个坑都开发成博物馆了,门票一百二一张,我去过。】
【楼上,那是已经挖出来的。秦风的感知范围有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下面还有没发现的坑。】
【不会吧不会吧,兵马俑都挖了几十年了,难道还有没出土的?】
【你以为考古是超市买菜呢?兵马俑的发掘工作到现在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地下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考古队的负责人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碗里是羊肉泡馍,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一层红亮的辣油。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筷子从手里掉下来,砸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那片荒地的边缘,看着那些正在作业的军用挖掘机,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