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真的不一样了。”侯逸飞说，声音很沉。
消息传到白晨那里的时候，他正在指挥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地图上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红色箭头还在移动，东部战区的光点已经越过了郑州，南部战区的车队正在穿过湖南的丘陵地带，西部战区的最后一辆车刚刚翻过唐古拉山口，北部战区的装甲车队正在内蒙古的雪原上疾驰。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三分钟，没有说话。然后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窗外是扩建成三倍规模的营地，一顶顶军绿色的帐篷在晨光中排列得整整齐齐，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号声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更远处，那口丧尸洞的方向，探照灯还在来回扫，白色的光柱在洞口切割出一道道弧线。
“怎么了？”参谋问。
白晨没有回头。“秦风在临潼挖出了兵马俑。”
“兵马俑？那不是早就——”
“不是普通的兵马俑。”白晨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沉思，有算计，但最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敬畏。“是始皇封存的炼气俑。每一尊里面都封着灵气。两千年前的灵气。”
参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晨已经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白晨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你那边德道经的翻译工作先停一停。临潼马上会送一批竹简过去。炼气法门。和德道经不是同一个体系，但理论上有相通之处。你带人连夜比对。”
电话那头传来李教授激动到破音的声音，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声音大得白晨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了半寸。白晨等他说完，只回了一句。
“东西到了你自己看。”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秦风。
“几成把握能用？”
电话那头的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白晨能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士兵们挖土的声音，考古队员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还有风从黄土高原上刮过的呜呜声。然后秦风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给我一天。”
白晨点了点头，虽然秦风看不到。“一天之后，给我一个方案。灵气能不能从兵马俑里引出来，能引多少，怎么用。如果能量产——”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如果能量产，那些没有灵气的普通士兵也能开始修炼。不需要靠古棺，不需要等灵气慢慢扩散，不需要冒险去丧尸洞那边找未知的资源。两千年前，一个皇帝用举国之力为后世子孙留下了一笔遗产。现在，那笔遗产被找到了。
白晨放下电话，看着窗外正在操练的士兵们。他们还在跑步，还在喊口号，还在做俯卧撑，汗水在晨光中蒸腾成白色的雾气。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刚刚从黄土里浮出了一支两千年前的军队——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帮忙的。
“通知所有军区。”白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临潼的消息，一个字不漏地传达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灵气的问题，可能有解了。”
参谋迟疑了一下。“还没有验证——”
“不需要验证。”白晨打断他，“秦风说他感觉到灵气了。够了。”
临潼的挖掘现场，清理工作在加速。考古队和士兵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士兵们在秦风标定的位置清土，考古队员跟在后面做编号、拍照、采样、记录。每一尊金纹陶俑出土的位置都被精确地标注在网格图上，横坐标、纵坐标、深度、朝向、姿态，每一项数据都被记录在案。
吴教授跪在第一尊将军俑旁边。他靠近俑身，能闻到一种气味——不是土腥味，不是霉味，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雨后竹林里弥漫的那种清新感。他研究兵马俑研究了半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出土物上闻到过这种气味。
“它还在呼吸。”他喃喃道，“两千年了，它还在呼吸。”
他的学生——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用软毛刷轻轻清扫将军俑肩甲上的浮土。她刷了没两下，刷子停在半空中。
“老师，您看这里。”
吴教授凑过去。在将军俑的右肩甲上，刻着排弯弯曲曲的符号。不是花纹，不是装饰，是文字。但既不是秦小篆，也不是大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简朴的刻符。每一个笔画都刻得很深，像是用凿子一笔一凿砸进去的，笔画的凹槽里填充着暗红色的矿物粉末。
吴教授眯起眼睛。他的老花镜早就在刚才的失态中被踩碎了，镜片还躺在黄土上，镜腿歪向两边。他眯着眼凑得很近，鼻尖快碰到陶片表面。然后他猛地直起身。
“金文。”他说，声音又抖了，但这一次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敬畏。“这是西周金文。比小篆早了整整八百年。”
他转头看向散落在周围的竹简、玉片和龟甲，又看向那尊将军俑肩上的铭文，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
“所以——这些俑的铸造工艺，不是从零开始的。有人在始皇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封存灵气的方法。这些东西传承了至少上千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