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艾斯回到酒店的时候,阳光已经西斜了一些。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躺倒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他盯着天花板,开始回想今天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在苏萧染的办公室里,她捧着果汁盒,吸管咬得扁扁的,嘴角沾着一点巧克力。他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好看过来,那双眼睛就看了那一眼,他就狼狈地躲到走廊里,靠在墙上,等心跳平复,等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潮水退下去。
后来在饭桌上,她埋头吃东西的样子。苏萧染给她挑鱼刺,吴洛辰给她剥虾,她不敢抬头,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吃到好吃的东西,她的眼睛会微微瞪大,很短的,一瞬间,然后又恢复成那副乖乖的、小心的样子。
可爱,这个词语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词典里,他以前觉得这个词愚蠢、幼稚、毫无意义,现在他觉得这个词就是为她造的,除了它,没有别的词能形容她。
他第一次碰到她的腿。是不小心的,他的腿太长,桌子底下的空间不够,膝盖顶到了桌板,脚往前滑了一下,碰到她的小腿。隔着裤子的布料,他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热的,像冬天的暖炉。他的血液往下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控制住了,表情纹丝不动的,立刻把腿收了回来。她没有反应,大概以为是碰到了桌腿,或者是不小心碰见,继续吃她的饭。他应该控制住自己的,但他没有。他等了片刻,又伸过去,这次不是碰,是贴,隔着裤子的布料,他的小腿贴着她的小腿,能感觉到她因为吃饭而微微动作。他看着她,她抬起头,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像是在找那只脚的主人。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耳朵上,红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煮熟的虾。她看见他在看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抱歉,不小心碰到你了”。她低下头,说“没关系”。耳朵更红了。
他躺在床上,想起她说“没关系”时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慌张,一点害羞,一点不知所措。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热了。这次没有外人,没有苏萧染,没有吴洛辰,没有任何人。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进那些画面里,她抬起头看他的样子,她吃东西时鼓鼓的腮帮子,她耳朵红透了的颜色,她小声说“没关系”时的嘴唇,粉粉的,小小的,一张一合。
他解开裤子,手伸下去。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收,紧,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脑子里全是她,她吃饭的样子,她脸红的样子,她抬头看他的样子,她小声说“没关系”的样子。他想起她的名字,赵雪,赵是赵钱孙李的赵,雪是雪花的雪,雪花,很美的名字。
“赵雪。”他低声叫出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没有人能听见,只有他自己。他又叫了一遍,“雪儿。”法语口音把这两个字念得软绵绵的,像一片落在舌尖上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化了。他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直到身,体,绷,紧,眼前一片空白,像烟,火炸,开,又像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他躺在床上,喘息了很久,心跳慢慢平复,身体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疯了。之前他对女人从来都是无感的,美丽的、性感的、聪明的、温柔的,什么样的都见过,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他从来没有动过心,连生理反应都没有过。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性冷淡,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冷淡,是那些人不对。是她不对,她不该看他那一眼,不该在他面前脸红,不该小声说“没关系”。她不该让他知道自己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失控,她不该让他变成这样。
他坐起来,把衣服整理好,走到浴室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尽的潮红。他盯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麦艾斯·赫尔顿,赫尔顿家族最年轻的掌权者,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掌控一切的,现在他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生弄成这样。
他擦干脸上的水,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训练有素。
“帮我办两件事。”
“您说。”
麦艾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没什么好看的。
“c大,大四中文系,有一个学生叫赵雪。”他说出她名字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想办法让她出国留学。法国,哪所学校都行。c大如果有交换项目就走交换,没有就捐一个。不要让人察觉到异常,要让她自己愿意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先生,这位赵雪同学是……”
“你不用管她是谁。”麦艾斯打断他,“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她自愿出国,来到我的地盘。还有,把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东西,给我查了拿给我,不用整理。”
“明白了,我马上联系。”
麦艾斯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重新躺下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他想起她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她不知道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计划把她弄出国了。更不可能知道他刚才躺在床上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