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那片红的。可能是他抱着她去浴室的时候，可能是床单被扯开的时候，可能是灯光照在浅黄色的床单上那片暗红显得格外刺眼的时候。她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苏萧染的表情。
苏萧染也看到了。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眼神里有一种赵雪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心疼，心疼是后来的事，第一反应是愣住，像没料到，又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以为她早就有过了。她从来不说，他也从来没问。现在才知道了，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
赵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好意思和一点点的恼：“你别看了。”
苏萧染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打在他肩膀上，溅到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三个字。水声虽然很大，但赵雪听见了，“我爱你”，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变得越发大的声音，大得把水声都盖过了。
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了。赵雪裹着浴巾坐在马桶盖上，看着苏萧染在浴室里忙前忙后，他先把掉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挂在架子上，又拿干毛巾帮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包起来，最后拿浴巾裹住她，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照顾人，倒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了。
赵雪看着他忙，忽然想起一件事，脸又红了。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那个……床单怎么办？”
苏萧染的手顿了一下。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的东西，他的耳朵红了。赵雪看到他耳朵红，自己的脸更红了，两个人对视时，脸红的像两只被同时煮熟的虾。
“我换。”苏萧染说。
他说到做到。赵雪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苏萧染把床上那床沾了印记的床单扯下来。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扯床单的时候差点把枕头也带下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接枕头。镂空黑丝衬衫还没换下来，袖口的蕾丝花边在他弯腰扯床单的时候轻轻晃着，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胸链也放在那里，没有戴回去。
赵雪看着他穿着那身衣服换床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一个小时前他还穿着这身衣服在她身上，衬衫的镂空花纹贴着她的皮肤，胸链的凉意划过她的锁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直接得像一把烧红的刀。现在他穿着同一身衣服，在给她换床单，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做家务的孩子。
苏萧染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抖开床单，四个角找了好一会儿才对上，套被套的时候整个人差点钻进去了。赵雪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想帮忙，刚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扶着椅背才站稳。苏萧染从被套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你坐下别动的意思。
赵雪坐下了。她坐在椅子上，裹着浴巾，看着苏萧染一个人把床单铺好，把被子套好，把枕头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他把那床脏床单被罩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浅色布料上那片已经干了一点的暗红色印记，沉默了两秒。
“明天阿姨会来收。”他说。
赵雪的脸“轰”地一下红了。阿姨，明天早上阿姨会来打扫卫生，会收走换下来的床单，会看到那片印记，会知道这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赵雪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以后你让我怎么见阿姨……”
苏萧染看着害羞的缩成一团的赵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了想，开口了：“我现在拿去洗。”
赵雪从膝盖上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把印记洗掉。”苏萧染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项目汇报，“明天阿姨来收，只会当是被水打湿了。”
赵雪看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谁打湿光把床单打湿了？阿姨又不傻。”
苏萧染沉默了。他站在床边，怀里抱着一团脏床单，镂空黑丝衬衫在灯光下透出底下的皮肤轮廓，耳朵红红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一笔价值上亿的收购案。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又开口提议说：“那我洗了印记，丢到洗衣机里洗了烘干。明天早上阿姨来之前，我去拿出来，叠好放回柜子里。她不会发现的。”
赵雪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苏萧染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洗床单，更像是在说“我保证这个方案万无一失”。她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看着他耳朵上还没褪去的红，看着他怀里那团皱巴巴的脏床单，忽然笑了，又无奈又想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