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在包间里坐了三秒钟。他的表情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的忐忑，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无法预料到后果的心虚。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和接电话之前一样的姿势。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上，指尖微微发白。
赵雪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以前她也生过气，气的时候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声音比平时大一点，但不会超过三句就开始耳朵红、声音小、气势弱。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的声音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没有变小过，没有结巴过。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到连“今天不揍你们，我不姓赵”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苏萧染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太好看，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是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自己又觉得没错。他想起赵雪给他妈打的电话，那一次他领教了她的“告状”有多厉害。三年后他学会了用同样的招数，告状，搬救兵，用她在乎的人来牵制她。只是这一次，告状的是他，挨骂的还是他。苏萧染闭了一下眼睛，风水轮流转，转到他头上怎么老是挨骂？
吴洛辰笑了一声，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很清晰。他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嘴角弯着一个轻松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就算她过来打骂我们也没关系啊。至少她没机会想清楚溜走了。今晚就看在坐的，谁有本事让她留下了。”
麦艾嘴角也弯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笃定：“四个人，总不能还把她放跑吧？”
周旭屿看着自己手心里粉色的疤痕，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强势：“那就各凭本事吧。”
苏萧染懒得理他们，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没有声音。他在想一件事，赵雪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不是打给周旭屿，不是打给吴洛辰，不是打给麦艾斯，是打给他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知道是他给奶奶打的电话。她知道是他告的状。她知道刚才这事的“罪魁祸首”是他。首当其冲被收拾的，也是他。苏萧染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被收拾就被收拾吧，虽然在情敌面前被赵雪骂，确实有点尴尬。但至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是把他当成家人的。她只会对家人发火。对外人，她永远礼貌、客气、保持距离。她能对他发火，能骂他，能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你死定了”，说明她没有把他当外人。
想到这里，苏萧染的手指停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没有皱眉头。灭火这事，他好歹是有经验的。虽然以前她没这么生气过，但论对赵雪的了解，在座的几个人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知道她生气的时候怎么哄，知道她嘴硬的时候怎么让她软下来，所以怎么看他的赢面都更大。
-----
酒店总统套房的客厅里，灯光是暖黄色的，茶几上摆满了烧烤。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玉米、五花肉——油滋滋地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熏得像一间深夜的路边摊。赵雪坐在沙发上，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鸡翅，嘴角沾着辣椒面，吃得很投入。林薇薇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玉米，小口小口地啃。叶婷婷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了一排空的竹签，像某种战绩的陈列。王雯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表情是那种吃饱喝足的满足。
四个女生的氛围，和苏萧染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你该不该跟这四个男人继续纠缠”的严肃讨论，没有“你值得更好的”的人生劝诫，甚至没有一句正经的分析。她们聊的是……“麦艾斯那张脸，真的绝了。”
叶婷婷把一串烤土豆啃得干干净净，放下竹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是一种对这件事的总结和感叹：“我跟你们说，麦艾斯做的那些事，下药、设计、花两百万雇人演前女友。虽然离谱，但和他那张脸放在一起，居然莫名地搭。”她想了想，补充道，“就是那种，妖艳、邪气、不按常理出牌、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种气质，放在别人身上是变态，放在他身上是……变态得好看。”
林薇薇咬着玉米，含混不清地说：“你三观呢？”
叶婷婷拍了拍胸口：“被他的脸吃了。”
赵雪被羊肉噎了一下，喝了一口奶茶才顺下去。她看着叶婷婷那副“我就是这么肤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王雯靠在单人沙发里，手指在奶茶杯上慢慢转了一圈，语气平静得分析：“花两百万就为了给苏萧染上眼药水，有钱人的脑回路，我们这些穷鬼确实想不明白。”她顿了一下，“还不如把这钱直接给赵雪，赵雪说不定就收了他了。”
叶婷婷的眼睛更亮了，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赵雪面前，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雪雪，如果麦艾斯给你两百万，你收不收？”
赵雪咬着鸡翅，没说话。
叶婷婷自己替她回答了：“就冲那张脸也不亏啊，血赚。他如果去当男模，肯定都是收入最高的那种，就算臭着一张脸，那些女人都会前赴后继地扑上去。”
赵雪被“前赴后继”这个词逗笑了，笑得差点把鸡翅喷出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辣椒面，看着叶婷婷那副确认的表情，反问了一句：“换你，你会不愿意？”
叶婷婷毫不犹豫：“当然愿意啊！不管是冲钱还是冲人，都可以啊，怎么都不亏。”
林薇薇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决策：“确实不亏。”
王雯没有说话，但她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