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案很合理，真的觉得把她的时间切成块分给四个人是一件公平的事。赵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了回去。
“但是对我不公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没底气了，只是不想吵，“我不愿意。搞得我就像……就像时间管理的渣女一样，虽然现在来看也差不多。”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苏萧染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她已经上楼了，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急促的，噔噔噔的，最后一声关门声，从走廊尽头传下来，闷闷的，像一本书合上了。
餐厅里安静了，四个男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a4纸，上面写着“赵雪”和下面四条线，早餐午餐晚餐的分配密密麻麻地填了大半张纸，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通往一个谁都没去过的目的地。
苏萧染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看着麦艾斯。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现在好了吧。她得气好久了，谁都别想跟她待在一起了。”
麦艾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没有说话，把那张a4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进了口袋。
吴洛辰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你排时间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被排？”
麦艾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旭屿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关上洗碗机的门，按了启动键。洗碗机发出哗哗的水声，他开始擦桌子，把桌面的水渍擦干净，把椅子归位。做完这一切，他上楼了。苏萧染也上楼了。吴洛辰也上楼了。麦艾斯最后一个离开餐厅，走之前他把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丢进了垃圾桶。
晚上十点，赵雪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手机立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是林薇薇、叶婷婷、王雯的脸。三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背景是她们公司的宿舍客厅，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实习倒计时”。叶婷婷穿着睡衣，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嘴里咬着一根吸管，杯子里的奶茶已经见底了。林薇薇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从视频接通就没翻过页。王雯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表情是那种在思考的认真。
赵雪从昨晚开始讲，讲到今天下午，讲到晚饭时麦艾斯拿出那张a4纸。她讲的时候，那边的三个人一直在惊呼。叶婷婷的奶茶吸管掉了三次，林薇薇的书终于翻了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了，王雯的笔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转得飞快。
“排时间表？”叶婷婷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早餐午餐晚餐？连过夜都排好了？他是认真的吗？”赵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还写了a4纸，密密麻麻的，跟课程表似的。”
林薇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好笑：“果然齐人之福不好享。你这才第一天，就开始排时间表了，以后是不是还要排春节档期？今年过年跟谁回老家，明年跟谁，后年跟谁，大后年……”
“你别说了。”赵雪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水。
王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起码麦艾斯这次没有搞小动作。他现在是明着做动作了，光明正大地排时间表，光明正大地要公平。比起之前那些下药啊、设计啊、两百万雇人演前女友啊……这次至少是阳谋。”
赵雪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屏幕。王雯说的对。麦艾斯这次没有偷偷摸摸，没有算计，没有借刀杀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纸和笔，把他的诉求说出来，摆在她面前。他不怕她拒绝，因为他要的只是“公平”。赵雪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林薇薇在屏幕那头听到了，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人找你了”，语速很快，像在赶什么时间：“雪雪，别想太多。觉得不舒服就直接骂他们，反正他们也不敢还口。按自己喜欢的来，别管这些臭男人的感受。”叶婷婷凑到镜头前，补了一句：“对！你才是老大！他们算什么！”王雯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很镇定：“有事打电话。”视频挂了。
赵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朝门口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周旭屿端着一碗面走进来。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个小汤碗，碗里是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底是酱油色的，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赵雪，表情是我怕你饿的担心。
赵雪坐起来，看着那碗面。面条是细的，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的边缘煎得有点焦，但蛋黄是完整的，没有破。青菜烫过，还是翠绿的，摆在面条旁边，像一朵绿色的花。汤底是酱油色的，飘着几滴香油，葱花撒在上面，绿的白的，好看。
赵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咸淡刚好，不咸不淡。她抬头看着周旭屿：“你做的？”周旭屿点了点头，耳朵尖红了一点：“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赵雪低下头，开始吃面。面条滑过喉咙，暖的，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把晚饭时没吃饱的那点空落落填得满满当当。她吃得很快，快到周旭屿在旁边说“慢点吃，别噎着”，说了两遍。她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片葱花和一点酱油色的汤渍。她把碗放下，擦了一下嘴，看着周旭屿。
周旭屿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走。他看着赵雪，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麦艾斯的那个时间分配表，不用在意。你不愿意，谁都不会逼你。”
赵雪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他的眼睛里没有不安，没有试探。赵雪靠在枕头上，呼出一口气，偏过头看着周旭屿，决定不谈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周旭屿的耳朵更红了，红到耳尖，像被人点了一盏小灯。“你晚饭没吃几口。”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没有躲闪，“之前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筷子都没怎么动。”
赵雪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拉过他的手。周旭屿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两秒，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着十指，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掌心是热的，指尖也是热的，热到赵雪觉得自己的手背要被烫出一个印子。
房间里安静了，赵雪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周旭屿还坐在床沿上，手搭在赵雪的被子上，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雪偷偷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