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屋成了临时账房。两张旧桌拼在一起,靠墙堆着从火场扒出来的残册。大多烧得只剩边角,纸页焦黄蜷曲,墨迹混成团团污渍。能辨清字迹的,十中无一。
沈知微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七八张残页。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落雨。那两个婆子一个在门口打盹,一个倚着墙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没理会,低头看手里的纸。这是张厨房采买记录,日期是去冬腊月。条目列着:木炭二百斤,银六两;棉芯五十斤,银四两五钱;腊肉二十斤,银三两……林林总总十几项,末尾总计:支银二十四两七钱。
字迹工整,印章清晰。乍看没问题。
她从另一堆里抽出一张残页。也是腊月,但只剩上半截。写着:木炭一百五十斤,银四两五钱;棉芯三十斤,银二两七钱……后面烧没了。
两张纸都是腊月,但采买项目和金额对不上。她将残页按日期排开,又找出几张腊月的碎片。拼凑比对,渐渐看出眉目:同一月份,竟有三四份不同的采买单,内容各异,但总金额却都落在二十两到二十五两之间。
奇怪的是,木炭的数量忽多忽少。有一张写着三百斤,另一张却只一百斤。但支出银钱,三百斤的记七两五钱,一百斤的反记四两。单价混乱。
她起身走到屋角,那里堆着几本侥幸完好的旧账册——是更早年份的,没被这场火烧到。抽出其中一本,翻到冬月部分。对照看:往年腊月,府中木炭采买通常在四百斤上下,支出八两至十两。单价稳定,每百斤约二两银。
但去年腊月的残页上,最多一笔才三百斤,却支了七两五钱。单价高出一截。
她坐回桌前,取过一张空白纸,将异常数据抄下:“腊月,炭三百斤,银七两五钱。单价二两五钱/百斤。往年单价二两。”接着又抄:“腊月另单,炭一百斤,银四两。单价四两/百斤。”
抄完,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扁平的方块,塞进袖袋。
窗外开始落雨,淅淅沥沥打在瓦上。打盹的婆子醒了,嘟囔着去关窗。嗑瓜子的婆子拍拍手,走到桌边探头看:“姨娘查出什么了?”
“还没。”沈知微合上残页,“只是理理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