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沈知微开始核对各院月例发放的残存记录。
月例单子相对规整,因是定期发放,存底较多。虽也被火烧了些,但拼凑起来,还能看出大概。她将能找到的过去三年的月例发放清单按院排列,一项项比对。
正房王氏院里,月例最足:每月白银二十两,粳米两石,细布四匹,时令药材若干,炭火、灯油、茶叶等另计。数目清楚,少有变动。
几位姨娘院里,次之:红姨娘月银十五两,米一石半,布三匹;其他姨娘十二两,米一石,布两匹。也还齐整。
问题出在庶出子女的份例上。三小姐沈知兰(庶出)、四少爷沈知文(庶出),账面记的月银是八两,米八斗,布一匹半。但沈知微在几份零碎的领用签收单上看到,实际签领的数目却是:银六两,米六斗,布一匹。签收人是各院的奶娘或丫鬟,字迹潦草,印章模糊。
她将差异处抄录下来,折成纸方块。接着翻查药材一项。庶出子女每月应有当归、黄芪等常用药材二两,但签收单上要么空白,要么只写“领讫”二字,无具体数目。
午饭后,她去了趟西偏院。四少爷沈知文生母早逝,如今跟着一位老姨娘住。院小墙矮,墙角生着青苔。她进去时,老姨娘正在檐下补衣裳,见了她,忙起身。
“姨娘怎么来了?快坐。”
沈知微没坐,看了眼屋里。摆设简单,一张旧桌,两把椅子,炕上被褥半旧不新。窗纸破了洞,用纸糊着。
“四少爷近日可好?”
“好、好。”老姨娘搓着手,“就是前阵子着了凉,咳嗽,夜里睡不踏实。”
“请大夫看了么?”
“看了……开了两剂药,吃完了。”老姨娘眼神躲闪,“少爷身子弱,常要吃药,月例里的药材总不够用,得自己贴补些。”
沈知微沉默片刻。“月例的药材,每月能领多少?”
“这……有时二两,有时一两,看库房方便。”老姨娘声音更低,“我们也不敢多问。”
正说着,里屋传来咳嗽声。沈知微走进去,见沈知文靠在炕上,脸色发白,身上盖着薄被。见她进来,要起身,被她按住。
“躺着吧。”她看了看炕头小几,上面摆着个空药碗,碗底还剩些褐色药渣。旁边有个小纸包,拆开了,里头是些劣质的黄芪片,碎屑多,颜色暗沉。
“这是月例里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