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先到这里。”沈知微将底单交给他，“这些我带回去细核，劳烦管事登个记。”
吴管事应了，取来登记簿，一一记下。沈知微瞥了眼簿子，见自己名下已列了七八条，都是近日从库房调取的物品。
离开库房，她没回西厢屋，而是绕到后院僻静处。袖中那几页缺失的账纸沉甸甸的，还有那袋霉米——虽未带走，但那腐味仿佛还粘在手上。
夜里，二更天。宅子静下来。
沈知微换上深色衣裳，用布包了头，悄声出门。廊下无人，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她贴着墙根走，绕到库房后侧。
丙字仓有扇小窗，常年锁着。白日她留意过，锁已锈死，但窗棂有根木条松动了。她摸到那处，用力一扳，木条吱呀一声，露出半尺宽的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仓内漆黑，霉味扑鼻。她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光照出堆叠的箱笼影子。走到白日那口“辛巳年春”的箱子前，打开，取出那个霉米布袋。
就着火光，她将袋口缝合线拆开，伸手进去探摸。米粒深处，有个硬物。掏出来，是个油纸包。展开，里头是张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色深浓：“三月廿八，丙字仓转外庄，米五十石，抵银一百五十两。”无落款，无印章。但笔迹，与她袖中那几页缺失账纸上的字，如出一辙。
她将纸揣入怀中，把布袋复原，塞回箱角。灭了火折子，从小窗钻出。木条按回原处，看不出痕迹。
回西厢屋的路上，心一直跳得厉害。怀里的纸贴着肌肤，冰凉。
进屋，关好门，她才就着油灯展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外庄”——这个词在周先生的副账里也出现过几次，总是与不明款项相连。
她将纸折好，与袖中那几页缺失账纸放在一处。油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