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乌烟瘴气,几个汉子正在赌钱,吆五喝六。里间椅子上坐着个麻脸胖子,正是刘麻子,正翘着腿嗑瓜子。
“你说小林的朋友?”刘麻子眯眼。
“是。小林在哪儿?”
刘麻子笑:“那小子啊,欠了赌债,把自己卖了。现在嘛……在个好地方。”
“卖了?卖给谁?”
“这可就不好说了。”刘麻子搓着手指。
她又摸出一块银子。刘麻子收了,压低声音:“城西,李员外家,挖暗渠。那儿缺人手,专收这种‘自愿卖身’的。不过进去就别想出来了,干到死。”
“李员外家地址?”
刘麻子说了个地名。她记下,转身就走。
“喂,”刘麻子在身后喊,声音带着戏谑,“劝你别去。那地方,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进去了,就是活棺材。”
她没回头,快步离开荷花巷。
回府时,天已擦黑。她没走正门,仍从后门溜入,换回衣裳,定了定神,便往王氏正房去。
王氏正在用晚膳,见她来,皱眉:“何事?”
“夫人,账房学徒小林失踪,恐遭不测。妾身查到些线索,请夫人做主。”
王氏放下筷子,神色不悦:“一个学徒,私自离府,何须大惊小怪?你只管理你的账,少管闲事。”
“夫人,小林若真遇害,府中难免流言。且他知晓账目内情,万一落在旁人手里……”
王氏眼神一厉:“你在威胁我?”
“妾身不敢。只是提醒夫人,纸包不住火。”
两人对视,气氛凝滞。良久,王氏缓缓道:“此事我自会处理。你退下。”
沈知微行礼退出。她知道,王氏不会真去救小林。那句话只是敷衍,甚至可能是默许。一条学徒的命,在王氏眼里,不如一张纸值钱。
回西厢屋,她将小林失踪之事记下,连同刘麻子的话、李员外家的地址。纸方块又添一个。
夜里,她躺在床上,眼前却浮现出小林那张稚嫩的脸。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瘦小,机灵,有时还会偷偷多磨一点墨,让她写字顺些。他知道怕,却还是被卷了进来,然后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活棺材。刘麻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这宅子吃人,不吐骨头。从王贵到小林,从主子到奴仆,一层层,一级级。最底层的,死得最悄无声息。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证据已经齐了,反击的武器已经握在手里。但每多等一日,就可能多一条无辜的命被填进去。
不能等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日,便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