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日记是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的。
去年冬天,老城区一栋居民楼拆迁,我在一间空置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纸箱。纸箱已经发霉了,里面装着几本旧书、一叠报纸、还有这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很脏,边角卷曲,有几页散落出来。
我翻了翻,发现里面写满了字,日期从2062年4月到2065年12月。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难以辨认。有些页面被水泡过,墨迹晕开;有些页面被撕掉了,只留下残根;还有一些页面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我不知道这本日记的主人是谁。日记里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信息。他提到过自己的名字——林远——但只提了一次。他也提到过同事阿杰、室友小陈、面馆的老孙头、电工李师傅,但这些人在网上查不到任何记录。也许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留下痕迹;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日记的内容让我困惑。作者记录了大量日常生活中的“异常”——头发消失、镜子里的人会笑、衣橱里有东西啃食衣物、水龙头里会伸出舌头、杂物间门缝里渗出水、灯管里藏着手。他给这些现象编号,从#001一直到#300,分成了“微尘”“暗流”“巨兽”三部分。随着编号的推进,他的描述越来越混乱,日期开始错位,笔迹时而是他,时而又像另一个人。
最让我不安的是最后一篇。日期是2065年12月31日,字很大,占了大半页纸。后面十几页空白,但有几页上有深色的污渍,不是墨水。
我不知道这本日记是真实的记录还是虚构的创作。我查过作者提到的地点——那栋办公楼确实存在,三楼确实有一间常年锁着的杂物间。但我去问过在那栋楼里上班的人,没人知道那间房的历史。物业的人说钥匙丢了,很久没开过。
我也查过作者提到的旧报纸、出警记录、档案馆资料,但都没有找到。也许是年代久远遗失了,也许是作者编造的。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些文字整理出来。它们太怪了,不像日记,不像小说,像一个被困在某个世界里的人拼命往外递出的求救信号。但每次我把笔记本放回抽屉,过不了多久又会拿出来再读一遍。那些字像是活的,不让人放下。
最后我决定把它整理出来,尽量保持原貌。划掉的部分保留了划掉的形式,日期错乱的地方保留了原样,那些明显不属于当日的“补记”也原封不动。
我不知道这本日记的作者现在在哪里。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他早已不在了。但无论如何,这些文字值得被人看到。
日记的时间与我所处的时间线不同,我在1562年,日记却是2065年结束的,这很奇妙,亦如它突兀的出现,日记里的场景在我的时间线居然也存在,这很匪夷所思,但与此同时,我的世界似乎也在发生着变化。
如果你正在读它,请你记住——
有些东西,看到了就甩不掉了。
不,是它们,它们是存在的!不要……
——整理者
1562年春绝笔
(旧日记2将会出现此章内容,提前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