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先这么叫吧。
4月1日晚上,我吹到地板上的那根头发消失了。门窗关着,房间很小,我找遍了每个角落,没有。外婆说头发是自己走的。我现在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有些头发里住着东西,住够了就走了,把头发留下。
如果以后还能看到头发消失,我就确认了。现在先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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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盯着“#001”这三个符号看了很久。数字、井号、两个字。看起来很正式,像是实验室里的标本编号。可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标本,这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给它一个编号,好像就能控制它似的。好像写了编号它就是我的了,我就能搞清楚它了。
真他妈自欺欺人。
傍晚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外面。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西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对面的楼亮了几盏灯,有人在厨房做饭,有人在阳台收衣服。很正常。很普通。
我盯着三楼那扇窗帘——就是前天晚上我看到有影子滑过去的那扇。窗帘现在拉开的,能看到里面是客厅,有沙发、电视、茶几。没人。灯关着。
也许那晚真的是我看错了。也许只是对面住户的影子,从电视前面走过去,被我看到了。角度问题,光线问题,脑子问题。
我把窗帘拉上了。不想再看。
晚上小陈叫我打游戏,我说不想打,他也没勉强。他一个人在客厅打,我在房间躺着。手机翻来翻去没什么好看的,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破事。
我拿起日记本又翻了一遍。从4月1日到4月4日,四天的记录。便利店影子、头发消失、镜子里的笑、面馆老头、衣橱碎屑、湿卫衣。六件事。有些可能没事,有些可能有事。我现在分不清了。脑子乱。
合上本子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日记本的厚度好像不太对。我买了四天,写了四天,应该只用了四页纸。可我翻到后面,空白页好像比四天前少了。不是少了一点,是少了很多。
我翻到最后一页,数了数剩下的空白页。我记得买的时候大概有一百页空白,写了四篇日记,每篇大概一页到两页,应该还剩九十多页。可我现在数出来只有七十多页。
我又数了一遍。七十一页。加上我已经写了的那几页,总共不到八十页。少了二十页。
是我记错了?还是这破本子本来就没那么多页?
算了。可能是我买的时候没仔细看。这种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我关了灯,躺床上。黑暗里睁着眼睛,听外面的声音。楼下有人吵架,声音很大,女的在骂,男的在吼。吵了大概五分钟,安静了。
然后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从衣橱方向传来的,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那种有节奏的呼吸,是突然吸了一口气又停住的那种。
我竖起耳朵听。没了。
等了大概一分钟,没有再听到。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也许只是房子在响。老房子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