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问。吃完饭他先走了,我坐在休息室多待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手背上,暖洋洋的。我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觉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微,像血管在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我用手按了按,不动了。也许是肌肉痉挛。也许不是。
下午,我去了一趟杂物间。走廊里没人,我站在门口,没蹲下来。门还是锁着的。门缝下面有一摊水,不大不小,和昨天差不多。我盯着那摊水看了几秒,它没动。没变大,没变小,就是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
我没擦。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我继续写报告。写着写着,感觉有人站在我身后。不是那种“感觉有人在看”的模糊感,是很具体的,像有人站在椅子后面,低着头看我屏幕。我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的同事在打电话,没人注意这边。
我转回头,继续写。过了几分钟,又感觉到了。这次我没回头,假装不知道。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了,但我没动。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感觉消失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太累了。也许不是。
下班的时候,我去洗手。水龙头拧开,水正常。我洗完手,关掉,转身要走。听到水龙头又滴了一声。滴答。我回头看,水龙头口挂着一滴水,没掉。我盯着看了三秒,它没掉。我伸手把它抹掉了。
手指上什么也没有。
回到家,小陈不在。他留了张条说跟女朋友出去吃饭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没开灯。天慢慢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盯着三楼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我在日记里写“门缝里的手指”,写“墙角蹲着的东西”,写了一堆编号。今天翻了一下,从#001到#020,有些确认了,有些只是见过一次。我在想,也许有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也许是我太紧张了,把正常的东西看成了不正常。也许灯管两端发黑就是灯管老了,不是什么东西住在里面。也许头皮屑就是头皮屑,不是别的。
也许我该去看心理医生。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因为我知道,衣橱里的碎屑是真的。杂物间门缝里的水是真的。阿杰住院是真的。有些东西是真的,我分不清哪些是哪些了。
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把我叫醒,说去床上睡。我迷迷糊糊进了房间,躺下来。
黑暗里,我听到暖气管里有声音。砰砰砰。三下一停。
我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也许只是水管里的气。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