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肩膀更重了。第五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睁眼,是左边身体被压住了。像有人趴在我左肩上睡觉。我翻身,那个重量跟着翻,不离不弃。
枕头上有三根头发。我把它们拨到一边。床头柜上昨天放的四根,少了两根。#001一次带走两根,以前都是一根。它在加速。
洗漱的时候没看镜子。不想看。水龙头没滴水。拧了两下,没反应。它今天不在。
出门之前,我站在穿衣镜前,把床单掀开一角,只看左边肩膀。镜子里,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但我能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压出了一个凹陷,像有什么东西搭在上面。不是肩膀的形状,是一只手。五根手指的轮廓,从肩头延伸到锁骨。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凹陷的位置。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但摸到的地方是凉的,比周围的皮肤凉。
#046掏不尽的耳垢?不,是肩膀上的手印。先不编号,等它再明显一点。
上午没出门。坐在客厅里,把这几天的编号重新抄了一遍。从#001到#045,确认的三十一个。我写在一张新的纸上,贴在日记本第一页。这样翻开来就能看到。
抄到#044疯长指甲的时候,我看了看左手无名指。昨天长到比右手长一截,今天两只手一样长了。不是左手缩回去了,是右手也长了。一夜之间,所有指甲都长了一截。
#044不只是左手,是两只手。它在帮我剪指甲?不,它在帮我长指甲。
我剪了。剪完洗了手,回到书桌前。指甲剪放在桌上,过了一个小时,它自己移动了位置。大概往左挪了两厘米。我明明放在笔筒旁边的,它跑到笔记本上面去了。
#015移动的物体。不是杯子,是指甲剪。
中午煮泡面。水烧开的时候,锅盖在跳。蒸汽很大。我盯着蒸汽看了一会儿,又看到了那个人形。比昨天清楚,能看出头、脖子、肩膀。它站在锅的上方,低着头,像在看锅里的面。
我眨了眨眼,它还在。再眨眼,没了。
#021空调滴水的声音?不是。可能是#040排风扇里的呼吸声的变种。先不编号。
下午的时候,小陈给我发了条消息:“你那个同事是不是叫阿杰?”我说是。他说:“我刚才在医院看到他了,他让我转告你,别去医院了。”
我打电话过去。小陈说他在医院看一个朋友,在走廊里碰到了阿杰。阿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东西,看起来准备出院。他叫住小陈,说了那句话——“别去医院了。”
“他看起来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瘦。手背上有一条黑线,从手腕到手指。我问他是画的还是什么,他说不是。”小陈顿了顿,“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之前发烧住院。”
“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阿杰出院了。他没给我打电话,没发消息,让别人转告我“别去医院了”。他在躲我。不是躲我这个人,是躲我身上的东西。他怕我把那些东西带给他。
也许他是对的。我确实带了。
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烤鸭。我们坐在客厅吃,他夹了几块放我碗里。我吃了,没尝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