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孙头说,“离#157还差四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差四个。就差四个。但手不听使唤了。不是冷,不是麻,是断了。像有人把手筋剪断了。
“最后四个,我替你写。”老孙头说。
“不行。我的日记,我自己写。”
我弯下腰,用嘴叼起笔。笔杆咬在牙齿间,笔尖对准纸面。小陈想过来帮我,我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编号。我自己写。
#154 多敲了一下的钟——它数错了。午夜的钟声,多敲了一下。
写完第一个,嘴酸了。笔在牙齿间打滑,咬不住。我喘了口气,重新咬紧。
#155 自己响的铃铛——它摇的。风没动,铃在响。
写完第二个,口水顺着笔杆流下来,滴在纸上。字糊了一点,但还能认。还剩两个。
#156 自己裂开的玻璃——它发脾气。窗户玻璃自己裂了,没有外力。
写完第三个,我的下巴在抖。牙齿咬不住笔了。笔掉了。还剩最后一个。#157。上一任记录者停下的地方。我够不到。
“最后一个,我帮你。”老孙头说。
“不。”
我用左手按住右手。右手是废的,但能当支架。把笔夹在右手虎口和左手掌心之间,用脸压住笔杆。笔尖对准纸面。歪的。但能写。
我写了一个“#”。歪的。
写了一个“1”。歪的。
写了一个“5”。歪的。
写了一个“7”。歪的。
#157。
然后我写:“嘎吱响的木头——它老了。地板嘎吱响,不是房子老了,是它在翻身。”
写完“身”字的最后一笔,我松开了。笔掉了。脸趴在桌上,眼前发黑。但我看到了那行字。#157。我自己写的。用嘴,用脸,用最后一点力气。
“写完了。”我说。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