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醒。第三天。
小陈去打水了。病房里只剩我和林远。他的呼吸很轻,像怕吵醒谁。手背上的黑线退到了指甲根部,灰色疤痕还在。嘴角的墨渍擦掉了,但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还没好。
我翻开日记本。昨天写了#168,但是因为是我编出来的,它似乎不吃这个,我得认真想想了。
医院走廊的水摊。手背上的黑线从食指根往前拱了一毫米。它在吃。但我写得太慢了。一天一个,猴年马月才能到#200。
林远等不了那么久。
我开始想。想以前的事。想那些我一直知道但没写下来的事。不是编,是回忆。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东西不比林远少。只是我逃了,没记。
第一件。面馆刚开那年,晚上我一个人在店里收拾。听到厨房有声音,不是老鼠,是切菜的声音。砧板上没有人,刀自己在动,一下一下,切得很慢。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刀停了。我走过去,砧板上什么都没有。但那把刀是热的,像刚被人握过。
我拿起笔,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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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
#169 切菜的刀——它帮你干活。刀自己动,停下来之后刀柄是热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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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黑线动了一下。吃了。
第二件。十多年前,店里有个常客,姓赵,七十多岁,每天早上来吃面。有一天他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他儿子来店里,说他爸走了。不是死了,是失踪了。前一天晚上说出去走走,再也没回来。警察找了,没找到。后来我听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北边那个公园。
#170 公园里失踪的人——它在吃。不止一条巷子,不止一栋楼,整个圆都在吃。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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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公园里失踪的人——不是走丢,是被吃了。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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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又拱了一点。
第三件。我自己的手。上一任记录者把日记交给我的时候,我翻开看了几页。当天晚上,我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疤痕。不是烫的,不是割的,是自己长出来的。圆形的,一个一个,像烟头烫的。疼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那些疤就留下来了。上一任记录者说,这是印记。你看过了,你就在路上了。你逃不掉了。
#171 手臂上的疤痕——不是伤,是它做的记号。看过日记的人都会有。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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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手臂上的疤痕——它给你做记号。你看过日记,它就给你留一个。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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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到了食指中间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