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了另一个地方。
早上醒来，枕头底下压着日记本。我拿出来翻了翻，昨天写的还在。#202影中人，它寄生在活物的影子里，会拽你的脚踝。那条巷子不能去了，但不去就看不到它们，看不到就写不了。
小陈还在睡。我没叫他，自己出了门。今天去城南，老城区那边，以前周师傅说过的地方。那里也有人失踪过。
坐公交，四十分钟。下车的时候，阳光很烈，地上影子短得像一滩墨。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正常的。跟着我走，不快不慢。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我盯着婴儿车的影子看了几秒，正常的。车影子是车的形状，人影子是人的形状。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我走到那条巷口。周师傅说的，三年前有人在这里消失。巷子不深，一眼看到头，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刷着“拆”字，红漆掉了大半。地上有垃圾，有积水，有野草。我走进去，走到中间，停下来。没什么不对。阳光能照进来，我的影子在地上，正常的。
然后我感觉到冷了。不是风，是从脚底下往上冒的冷。我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在动——不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很淡，几乎看不到，但它在那里。它从墙根慢慢爬过来，朝着我的影子。
我拿出日记本。它停了。那个淡影子停在原地，不动了。
我蹲下来，盯着它。它在等。等我合上日记本，等我不写。只要我在写，它就不能碰我。但它在等。它很有耐心。
我翻开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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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城南巷子。有一个淡影子从墙根爬过来，想碰我的影子。它在等我不写。我在写，它就不能碰。但它不走，它就在旁边等。
#201 噬影。它不只在夜里出现，白天也有。它藏在墙根、角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你走过的时候，它爬出来，吃你的影子。你发现它了，它就停。你不注意了，它继续。
写下来了。它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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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那个淡影子缩回去了。退回墙根，消失了。冷也退了。我站起来，准备走。刚转身，听到身后一声脆响。回头，那堵墙上的裂缝变长了。从墙根延伸到墙顶，像被人从上到下划了一刀。裂缝边缘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很慢，一滴一滴，像血。
它撞了墙。它在攻击我，但日记本挡着。它撞不到我，就撞墙。墙在变薄。每写一个编号，墙就厚一点。但我不写的时候，它在撞。它一点一点撞，墙会倒的。
我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热。但后背是冷的。它在看我。隔着墙，它在看我。
回到家，小陈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他没看。看到我回来，站起来说：“你去哪了？”
“城南。”
“你又去查那些东西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老孙头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他没再问。去厨房端了饭出来。我吃了，没尝出味道。不是味觉没了，是脑子里在想那堵墙。它在变薄。我写，它就厚一点。我不写，它就撞。我必须比它快。
吃完饭，我回房间。把今天的编号整理了一遍。#201噬影，写了两次，补充了细节。#202影中人，昨天写了，今天没看到。还有#203到#300，空着。还有很多没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但我知道裂缝在别的地方。在城南的巷子里，在医院的安全门后面，在面馆的后厨。它们在扩大。
我闭上眼睛。困了。今天走了太多路，脑子转不动了。很快，我睡着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
不是梦。梦是模糊的，这个是清楚的。我站在一个空房间里，四壁是灰色的，没有门窗。地上有一个人形的黑影，躺在地上，蜷缩着。它的边缘是模糊的，像在融化。它很小，比我在巷子里看到的影中人小得多。
“你来了。”它说。声音很平，不男不女，不年轻不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是谁？”
“#000。你一直叫我#000。”
我愣住了。我写过#000，在日记本上。它帮我补过编号，它问过我问题。但我从来没见过它。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帮你的时候，被它们伤了。”它动了一下，蜷得更紧了，“#001到#200，你写的时候，它们一直在攻击你。你在明处，它们在暗处。我在你背后，替你挡。你写了#157，用嘴写的，它们气疯了。那一刀砍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写。你是第一个写了#157的人。上一个只写到#156。你比他多一个。就多一个，但够了。你证明了它们不是无敌的。”
“老孙头呢？”
“他替我挡了#200。他写完了微尘。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但他写了。他救了你，也救了我。没有他，我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