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蹲着的那个，又看了看站着的那个。蹲着的那个低着头，没看到巷口的人。站着的那个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睛盯着蹲着的这个。它的脸在慢慢变化，皱纹变深，胡子变白，越来越像。它在学他。等它学够了，它就会变成他。他会变成什么？变成空壳？还是消失？
“李叔。”我叫他。
蹲着的那个抬起头。
“你身后有个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到巷口的自己，没害怕。像是早就知道。
“它来了。”他说，“它跟了我十四年。一直学，一直学。快学完了。”
“你知道它会变成你？”
“知道。它学了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走路姿势。它知道我女儿叫什么，知道我老婆走了，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它知道的越多，就越像我。等它全部知道了，它就是我。我就没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袋空瓶子。“我想知道她怎么死的。现在知道了。踩到影子的。不是她的错，是它的错。”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慢，但很稳。他朝巷口走过去，朝那个站着的自己走过去。走到它面前，停下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但我分不清了。
“你替我活下去。”他说。
“好。”它说。
声音一模一样。
然后他朝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它的身体里。两个人合成了一个。那个人站在巷口，穿着军绿色大衣，头发乱成一团，驼着背。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浑浊，但里面有光。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了巷子，走到了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日记本。他走了。他明知道那是替身，明知道走进去就会被替代，他还是走进去了。因为他知道了女儿的死因。心结解了。他用自己换了替身。替身会替他活下去。他不在乎了。
我低头看自己写的字。在#203那一页，我加了几行：
李丽的父亲走了。他选择了被替代。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
但我不想被替代。我还没写完。
写完之后，我把日记本合上。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那袋空瓶子，孤零零地靠在墙根。我蹲下来，把瓶子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回头看，巷子里很暗，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它还在。它在等下一个踩到影子的人。
回到家，小陈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二十一个失踪者，李丽是第一个。还有二十个。我要一个一个查下去。不是为了救他们——他们已经没了。是为了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写下来。让后来的人看到，能躲开。
今天写了#201的补充，写了#203的致死条件。墙厚了一点。
明天，查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