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声。然后我感觉困了。不是正常的困，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困，像有人在我的血液里打了安眠药。眼皮沉，腿软，想躺下。我咬了一下舌头，疼，清醒了一点。是#214。它不只在梦里，它在现实里也能让你困。你困了就会睡，睡了就会被它吃梦。
我翻开日记本，对着那面墙，大声读刚才写的字：“#214！碎梦！致死条件——不能入梦！我醒着，你进不来！”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墙上的黑水停了。困意退了一些，但没全退。它还在，只是不进攻了。它在等我离开，等我今晚睡觉。
我不能在这里睡。我转身走出卧室，关上房门。那个中年女人还站在走廊里，看我出来，问：“看完了？”
“看完了。谢谢。”
我把钥匙还给她，下了楼。走出楼门，阳光很烈。我站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困意慢慢散了。
今天不打算再用#201了。它在城南吗？不知道。就算在，我也不能每次都靠它。我需要自己扛住一些。不然哪天#201把我当成食物，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把日记本摊开，在#214下面补了一行：
#214能被挡在梦外。睡前写编号，它就进不来。郑莉没写，所以她死了。
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今天不查了。累了。坐公交回家，车上睡着了。到站的时候司机叫醒我，说“小伙子，终点站了”。我下车，站在站牌下，愣了几秒。我刚才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不记得了。但我不觉得累。它没进来。
小陈在家，看到我进门，说：“你今天回来得早。”
“嗯。”
“查到什么了？”
“一个吃梦的。”
他愣了一下。“吃梦？”
“你做的梦被它吃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但累得要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最近也老做梦，醒来不记得，但累。”
我看着他。他手背上的灰色印记还在，没变深。他还没被盯上，只是离我太近，被波及了。
“今晚睡前，你写一行字：‘#214，碎梦，别进来。’写在你随便什么本子上就行。”
他点了点头。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郑莉。她在墙上刻字，不是留给别人看的，是留给自己看的。她怕自己忘了，忘了自己不想做梦。但她不知道，光刻字没用，要写编号。编号是墙。字不是。
我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道：
墙又厚了一点。不是靠#201吃的，是靠我自己写的。它进不来，因为我写了。郑莉没写，所以她死了。
明天，查第十一个。
日子还得往下熬。但至少，今晚我不会被吃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