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从美术教室带回来的那幅画，我放在书桌下面了。小陈没问，我也没扔。画里只剩一把空椅子，看着瘆人，但我留着它，提醒自己那些东西不只在废墟里，也在画里、照片里，任何有图像的地方。
今天查第十九个失踪者。
档案里第十九个人叫林静，女，2061年失踪，当时十四岁，初二。失踪地点是学校音乐教室。档案上附了一份音乐老师的证言：“那天她在练唱歌，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她就不见了。谱架上有一滩血，不多，像咬破舌头流的。地上没有脚印，窗户关着。”唱歌，咬破舌头，人没了。什么鬼物会让人咬舌头？
我坐公交到城北，下车走了一里土路，到了学校。音乐教室在教学楼五楼，门锁着。我撬开门进去，里面很暗，窗帘拉着。一架钢琴靠在墙边，琴盖上落满了灰。谱架倒在地上，旁边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是血，干了，发黑。墙上贴着一张张五线谱，有的掉了一半。最里面有一面镜子，落满灰，看不清。
我走到谱架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痕。干了，但摸上去有颗粒感，像碎骨头。我抬头，看到谱架上刻着一行小字：“我不想唱歌了。”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的。林静刻的。她不想唱歌了，但停不下来。因为#223。断舌。它会让你想说真话时舌头麻痹，说不出话。强行说会咬断舌头。唱歌也是，你唱着唱着，舌头突然不听使唤，然后你咬下去。
我站起来，感觉舌尖发麻。不是咬了，是它在警告我。它知道我来了。
#223在哪里？可能在镜子里，可能在墙上的五线谱里，可能在钢琴里。我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琴键发黄，有的按下去弹不起来。我按下中央c，没有声音。琴弦锈了？不，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琴弦。我低头看，琴弦上缠着一缕头发，黑色的，很长，不是林静的？林静是短发，档案上有照片。这是别人的？还是#223的？
舌头更麻了。我想说话，说不出来。张嘴，声音是哑的。想喊，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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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音乐教室。林静，2061年失踪。
#223 断舌。它会让你的舌头麻痹，说不出话。强行说话会咬断舌头。致死条件——不能强行说话。感觉舌头麻了，就闭嘴，写。写下来，它就不能让你咬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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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舌头的麻减轻了，但还是麻。它还在。
我需要找到它。它藏在哪？钢琴里的那缕头发。我用笔尖挑起那缕头发，头发缠在琴弦上，拉不动。头发另一端通向钢琴的深处，音板后面。我用手机照了一下，音板后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动。#223。
我退后几步。钢琴开始自己响。琴键自己按下去，发出杂乱的音符，不像曲子，像噪音。噪音越来越大，震得耳朵疼。音板后面的那团东西在震动，它在用声音攻击我。声音也能伤人。
我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是从脑子里响的。我拿出日记本，翻到#223那一页，大声读——不是读出声，是在心里默念。默念的时候，噪音小了。它在怕我写它。
我需要把它弄出来。钢琴旁边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操场。操场的树荫下有#201。我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钢琴的声音变大了，它在抵抗。它怕光，但不怕声音。我用脚踹了一下钢琴，琴盖掉下来，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巨响。那团东西从音板后面窜出来了。不是爬，是飞——一团黑色的雾，带着头发丝一样的触手，朝我扑过来。我转身跑到窗户边，翻窗跳到外面的平台上。阳光照在我身上，它缩回去了，退到钢琴后面。
但它不敢出来。我需要把它引出来。怎么引？用声音。它喜欢声音，也会用声音攻击。我用手机播放了一段刺耳的音乐，把手机扔进钢琴旁边。它动了，它朝手机爬过去。那团黑色的雾裹住了手机，手机的音乐声变得扭曲，然后断了。
它把声音吃了。
我趁机从窗户跳进屋里，绕到钢琴后面，用日记本盖住了那团雾。日记本盖上去的瞬间，它缩了。它怕纸，怕我写的字。我用日记本压着它，另一只手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阳光照在日记本上，本子下面的那团东西在挣扎，发出吱吱的声音，像老鼠。然后它不动了。它被阳光和日记本一起杀了？不是杀了，是赶走了。它从钢琴底下的缝隙逃走了，不知道逃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