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东荒归途

“老刘说过，看沙丘的形状可以辨方向。西漠的风常年从西边吹来，沙丘的东面比较缓，西面比较陡。缓的那边是东，陡的那边是西。”他指着远处的一个沙丘。“那边是东。你看那个沙丘，东面的坡是平的，西面的坡是陡的。”

苏若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沙丘的西面确实比东面陡一些，但差别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牵着骆驼，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绿洲。绿洲不大，只有一小片树林，一个水塘，几间土坯房。土坯房前面站着几个人，穿着袍子，头上包布，腰间挎着弯刀。他们的皮肤很黑，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们看到林星和苏若云，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林星走到那些人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我们是过路的，想买点水。”

为首的那个人看着他，又看了看苏若云。他的目光在苏若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一块灵石一桶水。不讲价，不赊账。”

林星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递给那人。那人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松开了刀柄。

“进来吧。”

林星和苏若云跟着他们走进绿洲。一个老妇人端来两碗水，水很清，很凉，喝下去喉咙里像被冰镇过。林星一口气喝完了一碗，苏若云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倒进水囊里。老妇人看着他们，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你们从哪里来？”

“从自由城来。”

“去哪里？”

“去东荒。”

老妇人的眼神动了一下。“东荒很远。路上有妖兽，有强盗，有沙尘暴。你们两个人，不怕？”

林星摇了摇头。“不怕。怕也没用。”

老妇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个胆大的人。胆大的人，命硬。我见过的胆大的人，都活下来了。胆小的，都死了。”

林星没有接话。他把碗还给老妇人，和苏若云牵着骆驼走出绿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天边开始发红。他们加快了脚步，想在太阳落山之前多走一段路。

走了三天，戈壁变成了草原。草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风吹过，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林星很久没有看到绿色了，眼睛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苏若云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草是软的，湿的，上面有露水。她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青草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味道。

“快到东荒了。”林星说。

苏若云站起来，看着远处。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山脉的轮廓，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脉上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就是东荒。她想起了刘铁山说的话，东荒的夜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她不怕夜长，她怕的是没有尽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草原越来越密，草越来越高，没过了骆驼的膝盖。林星从骆驼背上跳下来，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草丛。草丛里有虫子，有蛇，有不知名的小动物，听到脚步声，纷纷逃窜。苏若云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霜华剑，剑尖指着地面，随时准备出鞘。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东荒的边缘。山脉就在眼前，山脚下是大片的森林，树木高大，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张绿色的毯子。森林里传来鸟叫声，虫鸣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声。林星站在森林边上，看着那片黑暗的树林，想起了上次来东荒的时候。那时候他带着阿福和刘铁山，三个人在山洞里住了大半年。他突破易筋期，找到了圣皇陵墓，拿到了传承。现在他又来了，一个人，不，两个人。苏若云站在他旁边，白衣如雪，长发如瀑，两把霜华挂在腰间。

“林星，你上次来东荒，住在哪里？”

林星指着森林深处。“在山洞里。翻过这片森林，有一条小溪，小溪旁边有一个山洞。我们在那里住了大半年。洞壁上还有我练拳留下的坑。”

苏若云看着那片森林，看了很久。“带我去看看。我想看看你住过的地方。”

林星点了点头，牵着骆驼走进了森林。森林里很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林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脚探一探前面的地面，怕踩到坑，怕踩到蛇。苏若云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霜华剑，眼睛盯着四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找到了那条小溪。溪水很清，很凉，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叶子已经枯黄了，边缘卷曲着。林星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苏若云也蹲下来，洗了洗手，洗了洗脸，把头发拢到耳后。

“山洞在那里。”林星指着小溪对面的一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两人涉过小溪，走到山壁前。林星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山洞不大，只有两三丈深，地上铺着干草，干草已经枯黄了，上面落满了灰尘。洞壁上有拳头砸出的凹坑，有手掌按出的印子，有后背磨出的光滑面。林星站在洞里，看着那些痕迹，想起了刘铁山，想起了阿福，想起了那段艰难的日子。他伸出手，摸了摸洞壁上的凹坑，那是他练拳留下的，一拳一拳，砸在石头上，皮开肉绽，骨头露出来。每一个坑都是一次疼，每一次疼都是一次成长。

“你在这里住了大半年？”苏若云站在洞口，看着他。

林星点了点头。“大半年。从易筋一变到易筋五转，都在这里。每天练功，每天打拳，每天被妖兽追。”

苏若云走进洞里，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干草。干草很干，很脆，一碰就碎。她抓起一把干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被岁月和风沙带走了。她把干草放下，站起来，走到林星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现在我陪你。”

林星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山洞里，手握着手，看着洞外的阳光。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一粒一粒的，像微缩的星星。风吹过来，带着森林里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野兽的味道。

“林星，你说妖族在哪里？”

林星想了想。“在东荒深处。老刘说，翻过这片森林，再翻过一座山，有一条大河，河的对面就是妖族的领地。他们没有城墙，没有大门，但你一靠近，就会有人发现你。”

苏若云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拿到凤凰血？”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不行就换。妖族的圣物，不会轻易给外人。也许可以用东西换，也许可以帮他们做事，也许要打一架。”

苏若云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我都陪你去。”

林星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哲理句子融入：

“有些人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怕了还是要面对，怕了还是要打，怕了还是会疼。与其怕，不如不怕。不怕的人，站着。怕的人，趴着。站着的人不一定赢，趴着的人一定输。”

“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得像个样子。什么样子？站着的样子。不跪，不趴，不倒。哪怕浑身是血，也要站着。站着的人，才有资格看明天的太阳。”

“东荒还是那个东荒，山洞还是那个山洞，但人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心里装着很多人。这次来，他旁边有人，心里也装着很多人。人多了，路就好走了。”

“沙漠很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但两粒沙子在一起，就不是沙子了，是一把沙。一把沙握在手里，能攥出水来。”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有些人回来了就不会再走。走了的人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回来的人不是不怕死，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走。”

“山洞里的凹坑还在，每一个坑都是一次疼。疼过了，就留下一个坑。坑多了，墙就花了。但墙没倒，还在。人也没倒，还在。”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