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拳头、剑、旗幡、佛珠，从四面八方打来。他没有退，一拳一拳地砸，一拳一拳地挡。他的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有剑伤，有冤魂咬的伤，有黑光灼烧的伤。他的衣服破了，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挡在苏若云前面，挡在自由城前面。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拳头很硬，硬得像两块石头。
打了一整个后半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从树梢的上面走到树梢的下面。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像一盏一盏被吹灭的灯。天边开始发白，先是一道白线，然后是一片白光，然后是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白色。林星浑身是血，苏若云浑身是血。三个老人也受了伤，伤疤老人断了一条手臂，白头发老人的旗幡破了，瘦老人的佛珠碎了。十二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倒下了八个，剩下的四个也受了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捂着胸口，嘴里在吐血。
但他们还站着，林星也站着。
伤疤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敬佩，像是惋惜，像是不甘。“你很强。但你打不过我们。你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投降吧。跟我回天剑山，也许宗主会饶你一命。”
林星擦了擦嘴角的血。“我不投降。天剑山不会饶我，你也不会饶我。我去了就是死。死在这里和死在天剑山，有什么区别？”
伤疤老人叹了口气。“那就死在这里吧。”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击。他的剑上凝聚着最后的力量，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林星知道这一剑他挡不住，但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握紧拳头，准备用命去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头老牛在叫，又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所有人都停住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骑着骆驼，穿着白色的袍子，头上包着白色的布。他们的前面走着一个老人，穿着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弯刀。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
是妖族的老人。他带着一百多个妖族勇士，骑着骆驼，朝自由城冲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像一阵风，像一道闪电，像一片白色的云从沙漠上飘过来。沙哑老人的脸色变了，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妖族？妖族为什么要帮人类？”
妖族的老人没有回答。他骑着骆驼冲到城门口，跳下来，走到伤疤老人面前。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棵扎根在沙漠里的老树。他穿着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鸟，和旗上的一模一样。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像两颗宝石。
“天剑山的人，滚出西漠。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
伤疤老人看着他。“妖族要插手天剑山的事？”
妖族的老人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天剑山的事？三千年前，你杀了我父亲。今天，我要报仇。这不是天剑山的事，是我的事。”
伤疤老人的脸色变了。“你是那个妖族的儿子？不，那个妖族的儿子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他的头是我砍下来的，挂在旗杆上示众了三天。”
妖族的老人摇了摇头。“你杀的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弟弟。我父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战死，小儿子活了下来。我就是那个小儿子。我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你了。三千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天。我修炼，我变强，我等你来。今天你来了。”
伤疤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三千年，你从一个小妖变成了一个老妖。但你打不过我。你父亲打不过我，你哥哥打不过我，你也打不过我。”
妖族的老人没有回答。他举起弯刀，朝伤疤老人砍去。刀光一闪，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伤疤老人举剑格挡，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沙子都飞了起来。伤疤老人倒退了三步，妖族的老人退了一步。两个人打在一起，刀光剑影，快得看不清。妖族的老人刀法很老辣，每一刀都砍在伤疤老人的破绽上，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伤疤老人的剑法很凌厉，每一剑都刺向妖族老人的要害，像是要把三千年的恩怨都刺进对方的身体里。两个人打了很久，谁也奈何不了谁。刀剑相交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打雷，像山崩，像是要把天都劈开。
林星没有看他们。他朝白头发老人冲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这一拳用了全力，拳风呼啸，空气被打出一道白痕。白头发老人躲不开，胸口被砸中，肋骨断了，心脏碎了。他口吐鲜血，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星，嘴里涌出血来，然后倒在地上，死了。苏若云朝瘦老人冲过去，一剑刺进他的喉咙。剑刃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带出一蓬血雾。瘦老人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来，发出含糊的声音，然后倒了下去。
伤疤老人看到两个同伴都死了，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脚踩在沙子上，扬起一片灰尘。妖族的老人追上去，一刀砍在他的背上。弯刀砍进了骨头里，伤疤老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他的血从身下流出来，渗进沙子里，被沙子吸干了。
天剑山的人看到三个长老都死了，纷纷逃跑。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连滚带爬。妖族的勇士追上去，杀了几个，剩下的跑了。他们的惨叫声在沙漠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
林星站在城门口，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苏若云站在他旁边，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霜华剑。妖族的老人走到他们面前，收起弯刀，看着林星。
“人类，老朽来晚了。”
林星摇了摇头。“不晚。刚刚好。你再来晚一步，我就死了。”
妖族的老人笑了。“老朽欠你一条命。你帮老朽把父亲的尸骨带回来，老朽帮你打天剑山。公平。”
林星也笑了。“公平。”
妖族的老人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老松树。他骑着骆驼，带着妖族勇士，消失在沙漠中。林星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苏若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
“林星，我们赢了。”
林星点了点头。“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天剑山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这次是三个金丹巅峰，下次也许是五个，也许是十个，也许是元婴期的长老。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自由城，保护苏若云，保护阿福，保护所有人。他看着东边的天空，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照在沙漠上，沙子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很暖。
“苏若云，我们回家。”
苏若云抬起头，看着他。“家在哪？”
林星想了想。“自由城。自由城就是家。老和尚把自由城交给我，我不能让它灭。慧明把灯交给我，我不能让它灭。这些人把命交给我，我不能让他们死。”
苏若云笑了。“好。回家。”
两人走进自由城。城里的街道很安静，没有人，只有风。长明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中摇摇晃晃，但没有灭。林星走到灯前，添了油，拨了拨灯芯。火苗大了一些，照亮了他的脸。
“这盏灯，不能灭。”他说。
苏若云站在他旁边。“不会灭的。有你在，灯就不会灭。”
林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心很暖。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