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砚,天桥字师。
王半仙这段时间跟着我,没有出摊,我又不发工资给他,半个子没进。
想到这些,我对王半仙说:
“半仙叔,你就在我旁边开个摊吧。总得有点收入,要不怎么过日子?”
“我出师了吗?”
王半仙捋着山羊胡须诡异地看着我。
“什么师不师的。你也要养家糊口,在我旁边摆摊吧。别瞎忽悠,惹祸上身。”
王半仙拍拍胸脯:
“我三代老北京,少不了吃喝,在天桥就图个乐子。不过……谨尊师命。”
王半仙重出江湖,摊位就在我旁边。
一张木桌,一叠黄纸,一支毛笔,一方砚台。一块帆布,写着“神机妙算,相字测运”。
“这砚台看着不一般啊?”我问。
“这可是老古董!”王半仙用手摩挲着砚台,神秘兮兮地说。
“又开始装神弄鬼!”
王半仙没有说什么,自顾自低头盯着砚台,彷佛陷入一段遥远的回忆之中……
傍晚时分,来了一个妇人。
那妇人把“归”字写在黄纸上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王半仙眯着眼,凑过去看了半晌,忽然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溅了两点。
他不说话,只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山羊胡,眉头慢慢皱起,嘴角往下一扯,露出几分似笑非笑、似悲似哀的怪相。
王半仙抬眼扫了妇人一眼,像夜里猫盯着老鼠,看得人心里发毛。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沙、慢、拖的调子,每一个字都往人心缝里钻。
“夫人,你这字,求的是‘归’,可这字里,半点归意都没有,全是凶煞。”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纸上点着那个“归”字:
“你家里的山倒了!”
妇人一惊!
王半仙点在“归”字右边:
“你看这半边,像什么?差一点,就是个血字。差一笔,血光就落下来了。”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半耷拉着,似睡非睡,只留一条缝看人,仿佛早已看透生死祸福。低声说:
“你男人入狱,身已归狱。你求‘归’,是盼他回家。可这字告诉你——他回不来,祸却要归家。”
王半仙猛地一拍桌沿,声音陡然一沉,宛如半仙再世:
“止在门前,血在字中。不出百日,你家中,必有血光之灾!”
说完,王半仙便闭目捻须,再不言语,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只留那妇人呆在原地,魂都吓飞了一半。
妇人一听“血光之灾”,腿一软“扑通”就跪地上了,一把抱住王半仙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仙长救命啊!我男人都进去了,家里再出事我可怎么活啊!您一定给破一破!多少钱我给!”
王半仙刚才还闭目捻须、仙风道骨,被她一抱大腿,当场僵住,山羊胡都扯歪了。
他想摆个姿势,可是腿被抱得死死的,挣又挣不开,只能干咳一句:
“此乃天定劫数……天机不可……不可泄露啊……”
“不可泄露你还说!”妇人声音突变,哭得更凶,眼泪鼻涕全蹭在王半仙裤腿上:
“你光说灾,不说破法,你这不是害人吗!”
王半仙额头“唰”地冒冷汗,眼神乱飘,手在空中乱比划:
“这个……归字煞气太重……贫道……贫道法力……有点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