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连窗外的雷声都显得有些多余。
江以此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死寂了十八年的眸子,此刻正一点点聚焦在江巡握着她的手上。那只手温暖、干燥,甚至有些用力,正毫不避讳地覆盖在她那拿着美工刀、苍白如纸的手背上。
刀刃距离江巡的脉搏,只有不到两厘米。
只要她稍微手抖一下,血就会溅出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带着一种许久未开口的生涩,还有几分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江巡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说,这个家我不要了,只要你。”
“咔嚓”。
一声脆响。
江以此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折断,木屑刺进了掌心,渗出了血珠,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反手扣住了江巡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那双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那种眼神不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而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想要将其生吞活剥藏进肚子里的疯狂与贪婪。
“哥,这可是你说的。”
她死死盯着江巡,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既病态又绚烂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却让人头皮发麻,“骗我的话……我会把你锁起来的。”
“好,锁起来。”
江巡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宠溺地帮她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乱发,顺手抽走了她手里那把危险的美工刀,合上刀刃,随手揣进自己兜里,“只要管饭就行。”
这一幕兄慈妹恭的画面,在江家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哈!真是笑死人了!”
刘梅尖锐的笑声打破了角落里的氛围,她指着江巡,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江巡,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靠她养你?你知道她每个月的医药费要花多少钱吗?她就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在刘梅眼里,这个二女儿就是江家的耻辱。
性格孤僻阴森不说,还整天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除了那个死鬼老爷子留给她的那点信托基金,她一无所有。
靠她?
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起!
“哥,其实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借你点钱。”
陈宇适时地走了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刚刚刘梅给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担忧,“这卡里有两万块,你在外面租个房子,省着点花,应该能撑两个月。毕竟二姐她……精神不太好,你跟着她,我们也担心你的安全。”
这话说的,既踩了江以此是疯子,又显得自己宽宏大量。
江振国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小宇,把卡收回去!慈母多败儿,这种没骨气的东西,就该让他去社会上碰碰壁!真以为离开了江家,他还算个人物?”
“听见了吗?”
江巡连头都没回,只是低头看着轮椅上的少女,语气慵懒,“他们说你是疯子,说我是废物,说我们会饿死在街头。”
江以此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在她眼里,除了江巡,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东西都只是会发出噪音的背景板。
她只是痴迷地摩挲着江巡的手腕,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的脉动,眼神幽暗得吓人:“哥不喜欢听,那就让他们闭嘴。”
“不急。”
江巡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手——他太清楚这丫头想干什么了,前几世这个时候,她可是直接把茶几给掀了,甚至差点让这座别墅变成废墟。
这一世,他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搞恐怖袭击的。
“跟一群垃圾计较什么,跌份。”
江巡直起身子,双手扶住了轮椅的把手,动作轻柔地将轮椅转了个向,正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走吧,以此。”
他推着轮椅,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从容得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不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带哥去你的地盘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