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像是积压了十八年的怨气,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听筒。
江巡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这分贝,不去唱女高音真是屈才了。
他好整以暇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再次陷入那片柔软之中,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开了免提。
刘梅那气急败 ??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旷奢华的客厅。
“江巡!你长本事了是吧?!学会跟小宇玩阴的了?!”
“我问你,你哪来的钱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偷了家里的古董出去卖了?!”
“还有那辆宝马!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见不得小宇好!”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攀上了江以此那个疯……那个不正常的东西,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她能有几个钱?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们江家养着!”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给你弟弟下跪道歉!否则我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一连串的质问和威胁,如同机关枪一样扫射而来,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江巡听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侧了侧头。
身旁的江以此,不知何时已经推着轮椅来到了沙发边。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串饱满剔透的黑皮诺葡萄。
然后,一颗一颗地,仔细地,将果皮剥掉。
再把那晶莹剔透、汁水丰盈的果肉,送到江巡的嘴边。
江巡连手都懒得抬,就那么张开嘴,将那颗冰凉甜美的葡萄吃了进去。
甜。
真他妈甜。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感受着果汁在口腔里爆开的清香,直到电话那头的刘梅骂得有些口干舌燥,声音都劈了叉,他才懒洋洋地开口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刘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敢跟我装傻?!”
“哦,是你啊。”
江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吃了一颗江以此递过来的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吵,没听清。”
“你说什么?让我回去?”
“哎呀,这可不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无辜,“回不去啊。”
“为什么回不去?!你还敢跟我犟嘴?!”刘梅的音调再次拔高。
“不是我不想回。”
江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正专心致志给他剥葡萄皮的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
“是我妹妹不让我走。”
“她说,我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她就打断我的腿。”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钟,刘梅才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你这个没骨气的废物!”
“你竟然被一个疯子给控制了?!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巡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给我滚回来!别跟那个不祥之人混在一起!她会害死你的!”
“不祥之人”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江以此的耳朵里。
她剥葡萄的动作,停住了。